【第185章 仙孽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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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獄的裂縫往外滲灰白殘念的時候，天牢外圍還是一片太平。
謝必安和範無救昨晚在側門外值夜，今早卯時交班之後沒有立刻回值夜房補覺。謝必安說今天第三獄要臨時加固，倉庫裡那批新到的縛靈鎖得先搬到走廊入口分好類，免得墨翟裝機關時找不到對應型號的鉚釘。範無救沒說話，把竹筒係回腰間，跟在他後麵朝倉庫走去。
兩個人剛走到碎石坡拐角，謝必安忽然停住了。
他右腕上那條極細極密極黑的鎖鏈自己輕輕震了一下。不是預警——是感應。鏈尾那枚銅鈴輕輕響了一聲，聲音極短極細，像有人用指尖在鈴口上彈了一下。
“怎麼了。”範無救把竹筒解下來握在手裡。
謝必安沒有回答。他把鎖鏈在腕上多纏了一圈，抬頭看向土路儘頭。那條路從泗象城北邊一直通到天牢碎石坡，路麵上還殘留著昨天那批散修撤退時留下的淩亂腳印。腳印旁邊有幾叢被踩倒的野薄荷，薄荷葉被踩爛之後那股極涼極衝極刺鼻的氣味還在晨風裡飄著，混著碎石坡上新翻出來的泥土味。
土路上一個人影正朝天牢方向走來。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布短袍，袖口磨得發白，領口有幾點乾涸的舊油漬。肩上挎著個包袱，包袱不大，鼓鼓囊囊塞著幾件換洗舊衣和半塊沒啃完的麥餅。走得不快，腳步有點拖，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找個地方歇腳。看方向是要去泗象城北邊的集市接活。
他走到離天牢外圍那道碎石坡還有不到半裡的時候，路邊草叢裡忽然飄出一縷灰白色的煙霧。
那煙霧極淡，淡到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隻有被白銀太陽的光斑穿過時，表麵才泛起一小層乳白色的微光。它從草叢深處慢慢飄出來，飄得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風一吹就散開一小片，風停了又重新聚攏，繼續往土路方向飄。
謝必安把鎖鏈在腕上又纏了一圈。鏈節收攏時發出極細極輕極碎極短的摩擦聲。
“仙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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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人正低頭看路，嘴裡還嚼著半口麥餅。他大概在想今天去集市能接到什麼活——搬貨、劈柴、幫店鋪卸車，什麼都行。他嚼著麥餅抬起頭，想看看還有多遠到岔路口，正好看見那縷灰白煙霧飄過來。
他愣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沒反應過來。一個趕了半輩子路、在泗象城北邊集市接了幾十年活的散修，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他把嘴裡的麥餅咽下去，張嘴想說“這什麼玩意”，話還沒出口，那縷灰白煙霧已經碰到了他的眉心。
他整個人僵住了。
眼睛翻白。瞳孔往上翻到幾乎看不見，隻留下眼白處幾道血絲。嘴巴張開，下巴往下掉，幾乎要脫臼。然後一聲極輕極弱極淡極顫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
“道……是……什麼……”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每遍都是完全相同的四個字。完全相同的顫音。完全相同的茫然。他的道基在那一瞬間就被仙孽殘念徹底占據了——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殺害，是被一個問題從內到外地占據。他不再是一個趕路去接活的中年散修。他隻是一個問題。
他站在那裡。包袱從肩上滑下去，掉在地上。麥餅從包袱裡滾出來，在土路上滾了好幾圈，沾了一層灰。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麥餅，眼睛翻白，嘴裡還在念。
謝必安趕到路口時就看到這個畫麵。他把巡查冊翻開，筆尖壓在紙麵上，寫下一行字：“仙孽過境。一名路人受害。道基被奪，淪為提問空殼。”
寫完筆擱下，轉頭對範無救說了三個字：“封鎖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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