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玄沉默。
“仙王的劍心也裂過。裂了四萬七千年。他沒修。他沒修，是因為修不好。修不好，就不修了。不修了，就——”她想了想，“就帶著裂縫走。走了一輩子。走到最後，裂縫還在。但他不疼了。”
她拔劍。劍光在灰白色的光裡閃了一下。劍刃上沒有霜了，沒有冰雪，沒有守護，什麼都沒有。就是一把劍。鐵的，亮的，能照出人的臉。她的劍意不在劍刃上，在劍刃的影子裡。影子很淡，但看得清。
林玄看著她。“你現在知道了？”
殷箬雪點頭。“知道了。不是找到答案了，是不用找了。劍在手裡，揮就是了。揮了，意義就在。不揮，什麼都沒有。”
她把劍插回鞘裡。
灰白色的光又顫了一下。像水麵被人又投了一顆石子。漣漪蕩開，和之前的漣漪撞在一起，互相穿過，繼續蕩。
林玄轉身，朝來路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第四獄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問。
殷箬雪想了想。“準備好了。不是不怕了，是怕了也不退。”
“嗯。”
他繼續走。殷箬雪跟在身後，腳步比之前輕了一些。不是輕快，是輕——像踩在棉花上，但棉花不軟，石板還是石板，聲音小了。窮奇跟在後麵，檮杌走在最後。
走廊裡的壁畫還在褪色。那些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畫，顏色在一點點變淡。不是掉了，是像有人在水裡洗了一遍，顏色溶到水裡，水變渾了，畫變淡了。但畫裡的人還在——站著。站在雪裡，劍插在雪裡，手沒鬆。跪在地上，劍斷了，頭低著，但背是直的。站在河邊，劍橫在膝上，水很急，但劍不動。
殷箬雪每經過一幅畫，就看一眼。不是之前那種被釘住似的盯著看，是看一眼，點一下頭，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點完頭，繼續走。
林玄走在前麵，沒回頭。
他能聽到殷箬雪的腳步聲。輕，穩，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三獄的入口，那道裂縫，在麵前。裂縫不大，半人寬，裡麵透出來的光不是之前的灰白色，是淡金色。光很柔和，像傍晚的燈。林玄邁過裂縫。灰白色的荒原在身後遠去。
天牢的石板路在腳下。石板上有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滑。牆上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灰霧裡散開。
饕餮蹲在第三獄入口外麵。它看到林玄的時候，嘴裡的骨頭掉了。不是嚇得掉了，是猛地站起來，骨頭沒叼住。骨頭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老大。”饕餮的聲音有點啞。
林玄看了它一眼。“食堂的飯還有嗎？”
饕餮愣了一下。“有、有。給你留著呢。”
它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殷箬雪、窮奇、檮杌。“你們也回來了？”窮奇麵無表情。“吾等隨大人同行，自然一同歸來。”
檮杌點了點頭。饕餮撓了撓屁股，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轉身跑了。
姬婠婠站在豆腐坊門口。她今天穿的是素色的衣裙，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沾著豆渣。磨盤在她身後，沒有轉。她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磨盤的手柄，沒有磨。
看到林玄的時候，她沒有動。
林玄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回來了。”他說。
姬婠婠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低下頭，把袖口的豆渣拍掉，動作很慢。
“豆漿還熱著。”
“嗯。”
她轉身走進豆腐坊，端出一碗豆漿，遞過來。碗沿還是那道裂紋，被豆漿浸透了，裂紋裡泛著淡淡的豆香。
林玄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他沒吐出來，含在嘴裡，等涼了才咽下去。
姬婠婠沒問他葬仙嶺怎麼樣，沒問他有沒有受傷。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喝豆漿。磨盤在她身後，手柄還握在手裡。
“她的劍心，重鑄了？”姬婠婠問。
林玄知道她問的是殷箬雪。“不是重鑄。是不修了。”
姬婠婠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下。“不修了？”
“嗯。裂著就裂著。裂了，光才能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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