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最初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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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的故事講完之後，林玄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灰霧在翻湧，忘川的氣息混在裡麵，淡淡的，像潮水漫上來的前兆。不濃，但你知道它來了。你聞得到。不是用鼻子聞，是用心口的位置。那裡有一塊地方，是屬於記憶的。忘川的氣息碰不到它，但能讓它發涼。
林玄把手伸進懷裡，摸著那三顆石子。仙王的，歸的，沉默的。三顆石子貼在一起，溫溫的，涼涼的，岔路。它們不會說話，但林玄能感覺到它們在動。不是動，是——在聽。聽他在想什麼。聽他要說什麼。聽他要走哪條路。
他轉身走進值班室，躺下，閉上眼睛。枕頭上有豆漿的味道，他嗅了嗅，溫溫的。窗外的灰霧裡，忘川的水聲越來越近。不是真的近了，是他在聽。聽久了，就覺得近了。河麵上漂著的東西越來越多，有葉子，花瓣，石子，還有一個人。一個老人，盤腿坐在河麵上，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河水從他身下流過，他的衣袍是乾的，頭發是乾的，手指也是乾的。水不沾他的身。
林玄看著那個老人，看了很久。老人睜開眼，看著他。
“你在看什麼？”老人問。
“看你。”
“看我做什麼？”
“看你是不是仙王。”
老人搖了搖頭。“不是。仙王是我，我不是仙王。仙王死了，我還活著。”
林玄皺眉。“你不是仙王，你是誰？”
老人想了想。“我是仙王當初上山修道之前的那個人。那個鐵匠的兒子，王叔的徒弟，柳河村的孟伯安。”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進去了，拔不出來。
林玄站在河邊上，河水在他腳底下流。不是真的河，是忘川的氣息凝成的虛影。水流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爬。水麵上漂著的東西也很慢，慢到你盯著它看，它不動。你不看了，它動了一下。
“你一直在這裡？”林玄問。
老人點了點頭。“一直在這裡。從仙王上山那天起，我就在這裡等了。等他回來。”
“等了多少年？”
老人想了想。“四萬七千年。”
林玄沉默。
老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算了算時間、算了很久、算出來自己也嚇了一跳、但嚇完了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他走的那天，天沒亮。他怕吵醒爹娘，光著腳從屋裡出來，腳踩在泥地上，沒聲音。我在村口等他。他問我，‘你怎麼在這裡’。我說，‘等你回來’。他說，‘等我回來乾什麼’。我說，‘等你回來告訴我，外麵什麼樣’。”
老人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沒回來。走了之後，再也沒回來。我站在那裡，等了一天。等了一年。等了十年。等了一百年。等了一千年。等了一萬年。等到了現在。”
林玄蹲下來，和老人平視。河水從他腳底下流過，水不涼，溫溫的，像豆漿。
“你等了四萬七千年，他回來了嗎？”
老人搖了搖頭。“沒有。他死在外麵了。死了之後，執念回來過。不是回來找我，是回來找石子。那顆他從柳河村帶走的石子。石子在他懷裡，他摸了四萬七千年，摸到石頭光滑了，摸到自己的指紋磨平了。但他沒摸到——石子還在，村口還在，我還在。”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一下。
“他沒回來找我。不是不想回來，是忘了。忘了我，忘了村口，忘了等他的那個人。”
林玄從懷裡掏出仙王的石子，放在掌心裡。石子溫溫的，裂紋還在。他從裂縫分叉的地方看進去，能看到裡麵有一條路。不是他的路，是仙王的路。路的儘頭是柳河村，村口有棵槐樹，樹下站著一個人。
“你看看這個。”林玄把石子遞過去。
老人低頭，看著那顆石子。他看著石子上的裂紋，看了很久。久到河水在腳底下流了好幾圈，久到水麵上漂著的葉子翻了好幾個身。
“他的石子。”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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