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去第七獄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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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箬雪那句話說完之後，西牆裂縫深處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不是那種被壓製之後不得不安靜下來的沉默——是更複雜的安靜，像有人本來在反複叩同一扇門，叩了很久很久，忽然聽到門裡有人應了一聲，於是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繼續叩下去還是該把手收回去。青冥的劍意在她背上的斷劍裡輕輕顫了一下，不是共鳴，不是警示，是某種極深極沉極悠長的歎息——它等這個回答等了太長太長時間，等到它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在等什麼。現在它聽到了。它從斷劍劍柄末端那道裂了十萬年的斷口上滲出一線極淡極淡的金青色光，在灰布表麵停了一瞬，然後滅了。
林玄靠在走廊石壁上，手裡端著半碗已經涼透的豆漿。他低頭看了看碗底那幾粒沒濾乾淨的豆渣，又抬頭看了看裂縫口那片重新歸於沉寂的黑暗，轉而對殷箬雪說：“你剛才那句話，青冥等了好多年。”
“我知道。”殷箬雪把斷劍從背上解下來擱在膝上，手指輕輕按在劍柄末端那道斷裂處，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練劍時被劍意割出的一道極細極細的紅痕，不深，隻是破了層皮，她甚至沒感覺到疼。“我在聖隕山山頂接住祖師劍意的時候，它在我識海裡放了一段記憶——很短，隻有幾息。是祖師當年震斷這把劍的那個瞬間。他不是因為憤怒才斷劍，也不是因為絕望。他在斷劍之前對著劍說了句什麼，我沒能聽清。現在我知道了。”
“他對劍說的是什麼？”
“‘對不起。’”殷箬雪把手指從斷口上移開，抬起頭看著林玄，“他對自己的劍說對不起。因為他的劍從來沒有動搖過，動搖的是他自己。他震斷的不是劍——是他自己那把劍裡不能再繼續揮下去的那一部分。斷掉的那一截留在了聖殤之地，剩下的這一截他一直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一個和他方向相同的人來把它接上。現在接上了。劍意接住了，他問的問題我答了——接下來就是進去見他，把這些話當麵再說一遍。”
林玄沒有接話。他把豆漿碗擱在腳邊的石板上，站起來走到西牆裂縫正前方，把掌心那顆豁免種子托在指尖，種子在西牆裂縫正前方安靜地跳著，頻率不快但很穩，和這幾天監測到的陣紋融化速度恰好錯開——封印還在融，但它每融一寸，種子的秩序領域就往外鋪一寸，一進一退之間裂縫口那片黑暗被一層極薄極透的乳白色光暈輕輕罩住。還能撐一段時間，但不能再等了。他對殷箬雪說：“去第七獄之前，我要先去見一個人。”
“百裡奚。”殷箬雪說。
林玄點點頭。他把豁免種子收回掌心，轉身朝走廊外走去。白澤蜷在走廊入口的石墩上，尾巴輕輕搭在石墩邊緣，聽到林玄的腳步聲便睜開眼睛，跳下石墩跟在他腳邊，尾巴在地上拖得筆直。
太師府的門房已經換成了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穿著太師府舊製的玄色袍子，但袍角沒有繡雲紋——不是正式編，是新招的。林玄報上名字之後，年輕人跑進去好一會兒才出來，說太師在書房，請林大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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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還是那間書房。百裡奚坐在書案後麵，身上還穿著那件玄色官袍，袍角被聖隕山山頂的劍痕劃破的那道口子還沒來得及縫補，用別針暫別著，針腳歪歪扭扭。他麵前桌上攤著白澤從天牢檔案室翻出來的那卷血誓契約原始記錄，封皮上的灰已經擦乾淨了，露出底下那層極薄極舊的羊皮紙原色。他剛才大概正在翻看，翻到了自己先祖親手畫押的那一頁，那一頁被翻得起了毛邊。林玄在他對麵坐下，白澤安靜地趴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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