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藥圃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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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的後山，終年籠罩在薄霧之中。
林淵蹲在藥圃邊上，將最後一捧靈土培到龍涎草的根部，用力按了按。泥土裡殘留的丹渣散發出刺鼻的藥味，混著晨露的濕氣，熏得他眼眶發酸。
他已經在這裡乾了三年。
“雜役林淵，今日的靈泉水配額用完了，你去山下溪邊挑二十擔上來。”管事的雜役頭目趙鐵柱倚在柵欄上，剔著牙，語氣像在吩咐一條狗。
林淵沒抬頭，應了一聲“是”。
趙鐵柱啐了一口：“廢物就是廢物，連挑水都要占一個名額。”說罷搖搖晃晃地走了，腰間掛著的下品靈玉在晨光裡晃得人眼疼。
林淵直起腰，把雙手在粗布衣上擦了擦。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本該是握劍的手，此刻卻沾滿了泥。
他今年十七歲。
十四歲那年，他被青雲宗的測靈碑判了死刑——五行雜靈根，金木水火土俱全，卻駁雜不堪，修煉速度不到普通單靈根弟子的十分之一。宗門收他是為了湊數，分到西峰藥圃當雜役，一乾就是三年。
林淵走向水桶，路過一排整齊的靈田時，刻意繞開了。那裡種著外門長老指定的“七星草”，每天有專人用靈泉水灌溉，用靈陣養護，長勢喜人。而他負責的角落，是用來試種廢丹渣的試驗田，沒人管，也從來沒人指望能長出什麼。
但他種出來了。
三個月前，他偷偷把煉丹房丟棄的廢丹渣碾碎拌進泥土裡，試著種了一株龍涎草。廢丹渣裡殘留的藥性駁雜狂暴，一般靈草沾之即死，但這株龍涎草居然活了，長勢還比正常的快了三成。
林淵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隱約覺得，這或許和他的靈根有關——五行雜靈根對駁雜的藥性有天然的親和力。這個念頭起初隻是一個閃念，後來漸漸變得清晰：如果雜靈根一無是處，為什麼天地間會存在這種體質？
一定有某種他還沒找到的用法。
挑完二十擔水，日頭已經西斜。林淵坐在藥圃的窩棚裡，從枕頭下摸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凝氣訣》。這是所有外門弟子入門時都會領到的基礎功法，他也有，隻不過他的那一本是用最劣質的獸皮紙抄的，字跡模糊，還缺了最後一頁。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的口訣他早已倒背如流：
“氣沉丹田，意守玄關，引天地靈氣入體，循經脈周天運轉……”
林淵閉上眼，按照口訣引導靈氣。他能感覺到稀薄的靈氣從皮膚滲入，沿著經脈緩緩流動，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可每當靈氣彙聚到丹田時，就會像水漏進篩子一樣，從五根不同的靈根管道分散流出，最後消散在四肢百骸中。
丹田依舊空空如也。
他睜開眼，苦笑了一下。這就是雜靈根的悲哀——不是不能修煉，而是修煉的靈氣根本存不住。別人修煉一天能積累一縷靈力，他修煉十天連半縷都留不下。
“林淵。”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窩棚外傳來。
林淵猛地合上《凝氣訣》，塞到枕頭下麵，起身掀開簾子。
蘇青璿站在月光下，一身青色長裙，腰懸青鸞劍，長發如墨，眉目如畫。她是青雲宗內門弟子，築基中期修為，論天賦和地位，和外門雜役之間隔了整整一座山。
“蘇師姐。”林淵低頭抱拳。
蘇青璿將一個瓷瓶遞給他：“這是今天煉丹房多出來的幾枚聚氣丹，你用不上，但拿去坊市能換些銀兩。”
林淵接過瓷瓶，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掌心，迅速收回。他知道這不是“多出來的”，蘇青璿每隔半月就會找由頭給他送丹藥，有時候是療傷的，有時候是換錢的。
“多謝師姐。”他的聲音很平，沒有刻意的感激，也沒有拒絕的矯情。三年的雜役生涯教會了他一件事——有些人情，記在心裡就行。
蘇青璿看著他的臉，欲言又止。月光下，少年的輪廓比三年前更硬朗了，眼神卻依然沉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知道這潭死水下麵埋著什麼，但她不敢問。
“外門大比還有兩個月，你……要不要試試？”她最終隻說出了這句話。
林淵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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