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約半炷香,視野裡出現了女娘常乘坐的那輛掛金墜玉的馬車。
賀之盈利落地跳下馬來,轉頭就朝著馬車走去,一句話也未同她那個剛定下的“未婚夫”說。
身後傳來馬蹄聲,逐漸遠去。
女娘不可置信地望著容惟縱馬離去的背影,直感覺氣得下唇都要被她咬破了。
“油鹽不進!”賀之盈對著那越來越小的身影憤憤道,轉身上了馬車。
天色已晚,她走前便擔憂著恐怕回不去,便讓沈若真先走了,不知她走了沒有?
女娘回府後立刻讓紫錦前去茶樓看看沈姑娘還在不在,得知沈若真在她走後聽了會書也離開了,這才放下心來。
上次也是半途看到容惟急忙離開了,賀之盈不禁愧疚起來,又派紫錦去給沈若真送了口信,道下次一定給她賠禮。
處理完這些事務,她才有功夫顧及右臂上的傷,今日拿銀針時太過緊張,且局勢嚴禁,她當時便覺得傷口撕裂的疼,現下雖不及當時那樣疼,也是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疼痛。
恐怕傷口是又裂了,她今日穿著紅衣,看不出傷口滲出的血跡。霜雲小心翼翼地為她卷起袖子,那雪白的繃帶又被星星點點的血紅沾染。
霜雲見狀驚呼:“娘子,怎的傷口裂開了——”
“無事,這幾日我的傷口養得好,也不必再叫醫師過來了,你簡單幫我包紮一下吧。”賀之盈看向窗邊放著容惟送來的傷藥的紅木櫃。
“是。”霜雲心疼得眼中微含眼淚,連忙去拿傷藥和繃帶了。
賀之盈盯著右臂上滲著血的繃帶,腦中想起今日容惟拿銀針時也不慎被“那人”砍中了右臂,他後來策馬離去必定是去審問徐順義和“那人”去了,也不知有沒有空閒包紮傷口……
“嘶——”右臂的疼痛令她回過神。
“娘子,血乾了沾著繃帶,取下來會有些疼,娘子忍忍。”霜雲放緩了動作,一邊將染血的繃帶解下,一邊心疼地小口吹氣,生怕讓她更疼。
賀之盈心頭微暖,安慰道:“好了,沒事的。”
霜雲見到那撕裂的傷口心疼極了,有些語無倫次:“娘子從前哪受過這樣嚴重的傷,好不容易養了這些日子,又撕裂了。娘子,婢子明白表公子家世顯赫,但娘子總是為了他將自己陷於險境,表公子他……根本不領情。”
霜雲從小便跟著她,最是忠心護主,她隻知道娘子突然離開,受著傷回來是為了那冷漠的表公子。
但賀之盈還未告訴霜雲,那冷漠的表公子承諾娶她一事,也難怪霜雲氣惱,為她抱不平。
賀之盈笑了笑,用左手握了握她的手,“好霜雲,我已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霜雲聞言猛然抬頭,睜大眼睛,驚訝著道:“娘子是說……可表公子成日裡一副誰都瞧不上的樣子,怎麼突然……”
這個小婢女的反應令她忍俊不禁,她笑著打趣道:“我救了他兩次,讓他以身相許,算便宜他了。他說回京後便會稟明三姨父和三姨母。”
霜雲心裡卻是一酸,娘子一路付出她看在眼裡,她覺得表公子根本不值得娘子對他那麼好,但表公子的家世確實能為娘子帶來很多助力,娘子也不會在到京城後被他人看不起。
一時間百感交集,“娘子……”
賀之盈樂道:“好了,你快給我包紮完,我還要去沐浴。”
今日在那塵土飛揚的郊外,又是同徐順義一夥人鬥智鬥勇,又是縱馬行路的,一向喜潔的少女隻覺得此刻灰頭土臉的,恨不得立刻鑽進那溫熱潔淨的水中。
霜雲壓下揚起的情緒,繼續為賀之盈包紮,口中應道:“是。”
一包紮完,賀之盈立刻吩咐人準備沐浴,溫熱的清水令她放鬆下來。
“霜雲,你先出去吧,我泡一會。”女娘無力地靠在浴桶邊緣。
“是,娘子莫要泡太久了,擔心水涼。”霜雲離開前仍不忘囑咐她,被女娘笑著趕出淨房外。
淨房內安靜下來,賀之盈這才得到完全的放鬆,將全身都浸入熱水中,僅餘頭部在水麵上,感覺全身都鬆軟下來,愜意享受一日中難得的寧靜。
一旁案上燃著的海棠香是她素日最愛,充斥了她的鼻腔,但她卻總覺得那股清雅的竹香仍在她的鼻中、腦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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