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他的臥室從不許清潔維護的人以外人進入，周珣都沒待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意識想要儘量留住，他們的臥室曾經的私密感。
而今夜進進出出的傭人，醫生，給這個房間添上了不少陌生的氣息。
他站在門口，遠遠看了一眼。
隻是那一眼，鋪散的一頭烏發中那張蒼白的臉。
他就紅了眼睛，驀然轉過頭去。
有種陌生的情緒在胸中翻湧攪動，讓他呼吸困難。
怎麼會，覺得心臟，那麼疼。
他曾經給她的傷痛，怎麼會，那麼深。
周嵐菁醒來的時候，是在安心北苑，自己的床上。
好像時近黃昏，窗外投進來的光線是金紅色，她勉力抬眼，看見一片漂亮的晚霞。
有人幫她大開著窗戶，自然風不大，但是帶來海城空氣裡特有的氣息。
她覺得有點疲憊，又有點輕鬆，抬起手來，發現手背上貼著止血貼，似乎是被注射過什麼藥物。
“感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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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不熟悉的語調。
她從來沒有聽過周敬襄用這種仿佛骨子裡都被疲倦滲透的態度說話。
“還行吧。”她淡淡回了一句。
昏迷前的記憶沒有消失，她很快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
“對不起。我……”
“跟你沒什麼關係。”
周四爺聽到這話，從座椅上抬起來頭。
一夜又一天過去，他還穿著昨天的衣物，坐在他喜歡的躺椅上。
胡子拉碴，眼睛通紅，顯然，他一直都沒有休息過。
“菁菁，你是在說氣話嗎？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我甚至，不知道你當年，傷得這麼重？”
周嵐菁勉力想從床上坐起來。
周敬襄立刻起身過來扶她，還幫她從床尾順過來一個大抱枕，讓她能舒服地墊著。
“我不是說氣話，”她順著男人的力道調整了下靠的位置，讓自己更舒服一點，“周敬襄，我們來聊一聊。”
她又伸手推了推半邊身子已經坐在自己床邊的男人，眼中露出一抹嫌棄。
“你給我坐回椅子上去。是不是兩天沒洗澡了，自己沒發現自己有味道麼？離我遠點。”
周四爺傷感的情緒被她一句話流放至外太空。
有點哭笑不得。
看來至少這一天她休息得不錯，現在看起來腦子清醒，還有點力氣矯情。
比他預計的，什麼心死如灰，恨自己入骨要好很多。
“周敬襄，我說跟你沒什麼關係，是真心話。”
“所有的心因性問題，說到根源，都是本人放不下罷了。隻是每個人放不下的東西不一樣。當然，如果身邊的愛人，親人，能夠給予支持和幫助，我們會更容易度過這一關，但是從我們離婚開始起，你對我就沒有這個義務了。”
她說得很慢，語氣也很冷靜。
“我的問題主要是兩個，一個是，我愛你，你卻不愛我，我心有不甘。二個是，在我們曾經的婚姻關係裡，我總是感覺自己太弱了，弱到自己有時候會覺得，活著都是一種羞恥的程度。”
周敬襄喉頭滾動。
她說跟自己沒有關係，在他聽來，卻全都是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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