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破劫解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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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在夜風中漸漸散去，祠堂的院落裡一片狼藉。
危雪凝紅著眼眶，將躲在供桌暗格裡瑟瑟發抖的五個孩子接了出來。孩子們看到滿地的屍體和鮮血，嚇得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隻是死死地攥著危雪凝的衣角。
另一邊，林舒正彎下腰，吃力地將一名危宿族人的殘破屍首從廢墟中搬出，擺放在院落外的空地上。
危雪凝安頓好孩子，一轉身便看到了這一幕。她驚得連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林舒的手臂，聲音裡滿是惶恐與感動：“林公子！這等粗活……怎能讓您這般尊貴之軀來做？請快快放下，讓我們自己來便是！”
林舒搖了搖頭，哪怕身上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直冒冷汗，他卻依然平靜溫和：“危家主言重了。大家都是同族，同生共死過，沒什麼尊貴不尊貴的。死者為大，讓他們早些入土為安才是正事，不必對我特殊對待。”
危雪凝看著少年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眼眶一熱。她沒有再堅持，隻是默默地走到一旁，收斂另一具族人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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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了，你身上還在流血呢。”
一道帶著幾分嗔怪和心疼的聲音在林舒耳畔響起。
不夢秋不知何時走到了林舒身邊。她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繃帶，手法熟練地撕開林舒那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衣衫。
不夢秋看著少年肋骨處那道險些要了命的劍傷，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後怕。她的動作放得很輕，將藥粉細細撒在傷口上，再用繃帶一圈圈地纏緊。
林舒任由她擺布，沒有出聲阻止。他微微低下頭，看著少女那認真的側臉。夜風吹亂了不夢秋的發絲，拂過林舒的臉頰，帶來一陣淡淡的馨香。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這無聲的包紮中，卻流淌著一種隻有經曆過生死與共才能沉澱下來的溫情與默契。
不遠處的陳芙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滿院正在忙碌著搬運屍體的璿璣族人。略一思忖，竟也攏了攏袖子，邁步走上前，彎下腰去抬一具沉重的屍體。
“公……小姐！”
謝流雲見狀神色大變，一步跨到陳芙茵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您千金之軀，這等醃臢之事，怎能臟了您的手？”
陳芙茵沒有起身，語氣依然清冷從容，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堅韌：“謝先生，無妨的。我此次離開朔州，隨您出來，目的之一本就是江湖曆練，體察這亂世疾苦。既然身在江湖，便沒有什麼做不得的。更何況，逝者已矣，搭把手罷了。”
謝流雲聽著陳芙茵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心中長歎一聲。他深知這位殿下雖然外表清冷高貴，骨子裡卻有著不輸任何人的傲骨。
老劍客不再多言，默默地放下身段，用他那雙剛剛還一劍斬落宗師頭顱的手，利索地幫著一起搬運屍首。
一直在一旁默默掩埋屍體的霍九川，用餘光瞥見了這一幕。
一位是天潢貴胄的嫡係血脈，一位是曾一劍鎮壓九州群雄的護國劍首，此刻竟然屈尊降貴，為一群萍水相逢的隱世宗族收斂屍骨。
哪怕改朝換代數十年，這份深藏在骨子裡的胸襟與氣度，依然讓霍九川冰封的心，感到了久違的觸動。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加快了手中揮動鐵鍬的速度。
半個時辰後。
祠堂外多出了一個長長的合葬土包。
危雪凝紅著眼睛，用軟劍削了一塊木牌，鄭重地插在墳前作為簡易的墓碑。
她對著墓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聲音哽咽卻透著決絕：“列祖列宗，危宿族人們。今日遭逢大變，血脈瀕危，雪凝隻能權宜行事，舍棄祖地，帶領最後的族人流亡。待有朝一日，危宿重振，雪凝定會帶人重返清梧山，為大家重新設墓立碑，告慰在天之靈！”
眾人默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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