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撥葉見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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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
悅安客棧的二樓客房。
不夢秋躺在床上，那雙疲憊的眼睛卻怎麼也無法合上。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坦白身份的恐懼、林舒那溫暖的庇護、對宇文卓的擒殺方案、關於詹子明的驚悚推論……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但同時，她體內那顆猶如定時炸彈般的“跗骨噬心散”，卻在時刻提醒著她，這夢，隨時都可能變成最絕望的現實。
算算日子，距離毒發的最後期限，已經所剩無幾了。而在劫墟中，她已經親手銷毀了那瓶唯一的解藥。
“篤篤篤。”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夢秋瞬間警覺，右手猶如毒蛇般摸向了枕頭下的短匕：“誰？”
“丫頭，是我。”門外傳來了霍九川那極具辨識度的沙啞聲音，緊接著，還有方玉溫和的附和聲：“夢秋，還沒睡吧？開開門。”
不夢秋愣了一下。這麼晚了，霍大叔和方伯母來找自己乾什麼？
她連忙收起匕首，披上外套，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昏黃的走廊裡，霍九川和方玉並肩而立，方玉手裡還提著一壺溫熱的安神茶。
兩人走進屋內，在圓桌旁坐下。
霍九川那雙老辣的眼眸直直地盯著不夢秋，開門見山地說道：
“丫頭，今天在大廳裡，林舒那小子發了話，我們信他，自然也就信你。”
老兵的眼神中沒有了白天的殺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疑慮與擔憂：“但是，信任歸信任。我霍九川和大胤朝廷打了半輩子的交道，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衙門，算計有多深沉，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霍九川聲音低沉而嚴厲：“他們既然花了十年的心血培養你這把刀，把你安插在星主身邊。就絕無可能不留極其致命的後手來防備你反水！”
老兵死死地盯著不夢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逼問道：“不丫頭，你老實告訴我！他們用來控製你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聽到這句猶如利劍般直擊要害的質問，不夢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想要用衣袖遮掩住手臂上那條已經開始隱隱發黑、正在向上蔓延的毒線。
“我……”
不夢秋死死地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抹痛苦的掙紮。
她怎麼敢說？如果讓林舒他們知道，自己其實是個馬上就要萬蟻噬心、隨時可能暴斃的將死之人。那今天大廳裡發生的一切，林舒對她的庇護和承諾，又算什麼？一場注定沒有結果的空歡喜嗎？
不！她寧願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裡，也絕不願意讓那個剛給了她無儘溫暖的少年，再次經曆失去的痛苦！
“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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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夢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在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倔強笑容，她看著霍九川和方玉，聲音雖然發顫，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
“當我在劫墟做出決定，今天站在這客棧裡向你們坦白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承受任何後果的準備。”
少女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蓄滿了淚水：“這是我當初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選錯了道路，必須付出的代價。”
“你這孩子！”
聽到這話，方玉頓時急了。這位向來沉穩的搖光家主，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不夢秋那冰冷的手，語氣中滿是焦急與心疼：“你胡說些什麼傻話！什麼代價不代價的？你才十六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們，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啊！”
“難道連舒兒那天機臂，連鬥宿那些丹藥，都解不了嗎？！”方玉緊緊地盯著她。
聽著方玉那發自肺腑的關切與焦急，不夢秋的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自從六歲那年失去父母後，這是第一次，有長輩這樣純粹、不帶任何目的地關心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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