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潛淵碎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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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宇文卓負手而立，他微微仰起頭，仿佛極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客棧內那混合著血腥與絕望的空氣。那張儒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將眾生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迷醉。
“動手吧。”
他甚至沒有多看眾人一眼，隻是隨意地向前揮了揮手。
“唰！唰！唰！”
命令下達的瞬間，一直如幽靈般佇立在他身後的四名黑衣侍從，身上同時爆發出了宗師級別的強悍氣息！連同那十幾名訓練有素的欽天監密探，沉默而殘忍地撲向了林舒等人！
方玉、祝青雲、危雪凝幾乎同時拔刀迎敵，刀光乍起。墨嵐一也不顧身上傷勢，硬生生頂了上去。林舒還未來得及多想，便被卷入了這場慘烈的廝殺
廢墟中，傳來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粗重喘息。剛剛被一掌拍飛的霍九川，竟然硬生生地用那杆生鏽的鐵槍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老兵滿嘴是血，卻依然發出一聲震天的狂吼，拖著重傷之軀如鐵塔般再次砸入了戰局！
大堂內刀光劍影，真氣激蕩。
而宇文卓，卻如同一個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的閒人。他毫不在意身旁橫飛的鮮血與劍氣，雙手負在身後，穿過混亂的戰場，不緊不慢地走向了重傷倒地的不夢秋。
看著那雙黑色官靴在自己的視野中越來越近，不夢秋劇烈地顫抖著，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了。
在此之前，她曾在心底無數次地演練過這一幕。她以為，自己在那位心宿先祖麵前發下了毒誓，自己修習了心輝幻月秘術，自己的修為已經實打實地踏入了宗師之境……她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的底氣和勇氣，去直麵這個折磨了她十年的男人。
然而。
當這股熟悉的、刻在骨子裡的恐怖威壓真正降臨之時，她才絕望地發現。
自己依然像十年前那個在暗窟裡瑟瑟發抖的六歲孤女一樣，在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麵前，連拔刀的勇氣都被碾得粉碎，毫無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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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卓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下殺手，而是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手，猶如長輩攙扶晚輩一般，將戰栗不止的不夢秋從地上拉了起來。
宇文卓繞到她的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隻手霸道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看向大堂中央那慘烈無比的廝殺。
“看看他們。”
宇文卓猶如一個在評鑒戲曲的看客，在不夢秋耳畔點評著：“霍九川傷了心脈，那套槍法已經成了強弩之末；方玉的七殺劍雖然淩厲，但破綻太多；至於那幾個危宿和鬥宿的喪家之犬，更是不足為慮。”
他的手捏得不夢秋的下頜骨咯咯作響，隨後，他將不夢秋的臉扳了過來，逼迫那雙充滿恐懼的桃花眼直視著自己。
“夢秋。”宇文卓的聲音猶如春風化雨，“現在回頭，重新回歸欽天監，我可以原諒你這次的愚蠢。”
不夢秋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著宇文卓那雙溫柔似水卻透著徹骨寒意的眼睛，腦海中卻閃過林舒那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閃過方玉那個溫暖的擁抱。
“不……”
不夢秋死死地咬著牙，強忍著靈魂深處的暈眩與恐懼，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你……休想！”
宇文卓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絲毫被拒絕的慍怒。
他甚至遺憾地歎了口氣，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鬢發。
“你不應該拒絕的，夢秋。”
宇文卓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玩味：“你是不是忘了，本官當年在暗窟裡，是怎麼教你的？”
他看著不夢秋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微笑著，一字一頓地戳穿了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麵對強敵，你應該隱藏你的真實意圖。剛才，你應該痛哭流涕地假意應下投誠，然後潛伏下來，伺機背刺……”
宇文卓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聲音猶如惡魔的呢喃：“隻有這樣，你才能……解救出你那個心心念念的‘小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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