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舊雨覆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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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丹方……”王平的聲音沉了下去,“我隻看了一眼,便扔還給他,當即拒絕。”
“用同族煉丹?便是殺了我,也做不出這種事。”
戰念山站在林舒身後,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沒有說話,但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詹子明沒有惱。”王平繼續說,“他收起丹方,對我說——他所擁有的紫微星典不全,如今緩解詛咒用的是碎片中殘存的劫氣,坐吃山空,撐不了幾年。”
“明燭已經走了,族中剩下的人皆是些廢材,而詛咒依然在。唯有老夫的能力,能幫他。”
“他說,難道老夫真想看到璿璣氏就此滅絕嗎。”
林舒攥緊了拳頭。
“我告訴他,那也不能用自己的族人煉丹來換取性命。”王平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隨即又落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我罵他是瘋子。”
石室裡安靜了片刻。
“那劫丹……”陳芙茵輕聲問道,“究竟是如何煉製的?”
王平閉上眼。
“以璿璣氏的五臟、經絡為藥引,提煉出其中延續詛咒的那一絲劫氣,融入丹藥。”他的聲音顫抖,“往往需要數條人命,才能煉出一顆。服下一顆,也隻能緩解詛咒一年。往後……還需繼續服用。”
林舒的呼吸重了幾分。
雖然早已猜到,但親耳聽到“數條人命換一顆”這幾個字時,胸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顆一年。詹子明在這些年裡,究竟收割了多少條命?
戰念山的臉白得像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老夫當時隻覺得自己瞎了眼。”王平道,“當年那個與明燭肝膽相照、為族人出生入死的箕水豹,怎麼會變成這樣。”
“可詹子明不覺得自己錯了。”
他抬起頭,望向石殿那扇緊閉的鐵門,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指著天,對我說——赤貫妖星,十八年一現。這是天下的劫難,可在自己看來,這卻未必不是一份寶藏。”
“若能真正掌控劫氣,甚至掌控妖星,就能終結這千年來璿璣氏背負的詛咒。到那時,便能改造這個世界,讓璿璣氏重新崛起。”
林舒心頭一震。
掌控妖星。終結詛咒。改造世界。
這不是一個叛徒的苟且偷生,這是一個瘋子的宏圖霸業。
“他說,族人的犧牲隻是通往這一偉業的踏板。隻要能做到,所有的璿璣氏都會感謝他們。”王平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聽不進去。隻覺得他是個瘋子。一個披著老朋友皮囊的瘋子。”
“他走的時候,對老夫說了一句話。”
王平頓了頓。
“他說——王平,你早晚會理解我的。”
“後來他又來找過老夫幾次。”王平說,“以不再為我緩解詛咒相要挾,要我幫他。但我都拒絕了。”
“但他每次都還是為我緩解了詛咒。我的族人們……卻一個個因為詛咒而死。”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老夫記得他們每一個人。記得他們臨死前看著我的樣子。沒有怨恨,隻是看著。就那麼看著。”
“我明明早就該死了。可我活著。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走。”
石室裡隻剩下爐火的嗡鳴,和王平壓抑的喘息。
“五年前,他終於沒了耐心。”王平閉上眼,“他強行擄走了我最後一個族人。我的曾孫,王瑾瑜。那孩子的父親,一個月前剛剛離世。”
“他走的時候不怨老夫。隻是說,老祖宗,您要保護好瑾瑜。”
王平的聲音碎在了喉嚨裡。
陳芙茵捂住了嘴,眼眶泛紅。
“詹子明告訴我,若是不答應他,他便拿瑾瑜當第一個實驗體,來煉製劫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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