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北渡群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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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日高懸，卻驅不散京城上空那股壓抑的陰霾。
一支車隊滿載著數口沉甸甸的木箱，沿著長街緩緩行至北門。
日頭正烈，城門口的陰影被兵卒的盔甲反射出的刺眼白光逼退殆儘，整座城門洞被照得通透，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攢動的鐵色人影，比平日多了三倍不止。
王平穿著一身灰布藥袍，神色自若地坐在最前方一輛馬車的車廂內。
車廂簾幕低垂，隻露出一條極窄的縫隙，他透過那道縫掃了一眼城門的方向，收回目光，嘴唇微動，像是自言自語：
“老夫今日按例本不該去調取藥材。這般臨時要車出城，手段倉促，實在是有些惹人起疑。”
他的話落下去，車廂裡安靜了片刻，隨即從座位下方傳來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
“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城中的欽天監密探已經開始挨家挨戶地搜尋，多待一個時辰，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險。夜長夢多，我們隻能冒這一遭險了。”
王平歎了口氣，讚同道：“星主說的是。而且我們耽擱不起太久，那龜息鎖生丸的藥效，聽你之前的描述，恐怕已經過半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林舒時間消化這句話：“若是不能在餘下的時間內趕回蒼梧原，為你那位心宿友人解毒，恐怕……”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座下的暗格裡沒有立刻傳來回應，但林舒的呼吸明顯比方才重了一些。
“籲——”
馬車緩緩停下。
前方已有幾輛貨車在排隊等候，兵卒提著長槍，逐一翻查車上的貨物，動作粗魯且不緊不慢。
一名禁軍隊長按著腰間的長刀，大步朝著車隊走了過來。
他眼光在後方那幾箱沉重的藥材箱上掃過，麵色冷厲，抬手一揮，便要讓手下的兵卒上前拆開箱蓋進行搜查。
王平見狀，撩開車簾，神色不急不緩地走下了馬車。
“站住。”
老人將一卷蓋著紅色火印的文牒，遞向領頭的禁軍隊長，語氣平靜：“欽天監藥庫例取藥材，這是內務司特批的文牒。”
那隊長身形魁梧，麵龐曬得黝黑，常年在北門值守，是王平打過幾次照麵的麵孔。
他接過文牒時目光在王平臉上停了一下：“王老先生，今日怎麼親自押車了？”
王平淡聲答了一句：“這批藥材要緊，不敢假手旁人。”
他說著話，旁邊兩名兵卒卻已經圍上了後麵的馬車，大咧咧地伸出雙手，準備去撬那藥箱的蓋子。
王平眉頭微皺，斜了那名禁軍隊長一眼，冷冷開口：“這車裡運的，可都是欽天監的機要貨物。管好你手下這幫粗人，毛手毛腳的，若碰壞了藥……莫要自誤。”
禁軍隊長翻了兩頁文牒，手在紙麵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著王平：
“王老先生。本將若沒記錯，前些日子，你似乎才剛剛調走了一批藥材吧？怎麼今日，又突然多出了這麼一筆加急的調令？”
這突如其來的盤問，讓躲在車座下的林舒全身肌肉在刹那間緊繃起來。
而後麵的馬車上，陳芙茵、戰念山和戰漪、王瑾瑜等人此時都躲在木箱中，也全都屏住了呼吸，手按在兵器上。
王平的心頭也是一緊，他知道，這是禁軍隊長在試探自己。
與此同時，旁邊兩名禁軍的刀尖已經塞進了箱蓋的縫隙裡，正欲用力撬開。
在這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王平臉上卻並未流露出慌亂。
他隻是將文牒接回來，慢條斯理地折好收進袖中，冷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屑：
“前幾日那一批，是送往京郊藥署的。至於這一批……”
王平走上前，湊近了那名禁軍隊長，將聲音壓得極低：
“……乃是‘監正大人’親自點名要用的。有些事情，不該多問的，將軍還是少聽為妙。”
他把“監正大人”四個字咬得極輕，像是怕被旁人聽去似的，話音裡還帶著一點不該多說的隱晦。
監正大人！
禁軍隊長的額頭上頓時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目光在那幾個木箱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王平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幾息沉默後，他猛地轉過身來，一腳踹在正掀開箱蓋的兵卒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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