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北渡群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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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看得太久，但這一刻，她不想去管那些規矩和分寸——哪怕隻是多看一眼。
她知道，一旦跨過了這最後幾百裡路，重回蒼梧原，這個少年的身邊便會多出那個紅衣女孩，也多出整個璿璣氏的千頭萬緒。
而她，也將重新走上她那條注定枯寂、血跡斑斑的複國長路。
過了今夜，她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能像這般與他並肩而坐，獨享這一份無聲的溫存。
想到這裡，陳芙茵垂下眼簾，輕輕將膝上的棲嵐往身側挪了挪，打碎了湖邊的寂靜。
“林公子，你在看什麼？是在看這湖裡的月亮嗎？”她聲音極輕。
林舒這才如夢初醒。
他有些局促地收回投在湖麵上的視線，轉過頭看著她，抱歉地摸了摸鼻子：“抱歉，茵兒，我剛才想事情出神了。我……我隻是看著這湖水，覺得心裡有些亂。”
“水很靜。月亮落在裡麵，看起來像是觸手可及。可隻要丟下一顆石子，那影子便碎了。”
陳芙茵順著他的目光，幽幽地看著湖水中的倒影，語氣中帶著一絲淒涼：
“這世間的美好，大抵都是如此，像這水中的月，看得見，摸不著。”
“一旦回到蒼梧原，公子有你要守著的家，有你要庇護的千萬璿璣族裔；而茵兒……也該去走我那條看不見光亮的路了。”
林舒一怔：“茵兒，你要離開了？”
輕飄飄的話落下去，卻沉甸甸地墜在心口。他自己都沒察覺，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轉過頭，月光將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映得微微發亮，她靜靜地注視著林舒，並未正麵回應他的問題，隻是輕聲問道：
“這一路行來，千山萬水。林公子覺得，我們之間……可算是‘同行人’嗎？”
林舒看著她，沒有半分遲疑地點了點頭：“自然算。”
“從相識至今，多少次生死關頭，若不是你擋在我身前，我早已是一具枯骨。危宿駐地、蒼嶺雪穀、悅安客棧，你陪著我走過最暗的夜，擋過最利的刀——這份情誼，早已不是‘同行’二字能說儘的。”
“茵兒，你我早已是生死相交的至交，在這世上，除了血脈至親，再沒有人比你更懂我了。我們當然是同行人。”
聽著他那坦蕩而真誠的“至交”二字，陳芙茵心中微微一痛，但唇角卻依舊牽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至交麼……”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將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捧著自己那張有些蒼白卻極美的臉龐。她沒有去糾結那個字眼，用一種輕緩的語氣低低說道：
“謝先生臨終前對我說，莫讓仇恨遮住我的光。他說，往後的路要我自己走了。”
“可那條白玉石階，太高，也太冷。我一個女子，在這漫天的風雨中，常常會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陳芙茵轉過臉，那雙秋水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期盼：
“林公子，你說……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曆經了血海，重建了大胤。當我站在那至高無上的白玉階上，回首望去，那一座冷冰冰的金鑾殿前……還能看見林公子的身影嗎？”
“這……”林舒張了張口，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輕輕堵住了。
“若是……除了一片冰冷的權力，我還能在風裡，瞧見你這一襲青衫。那這條路就算再黑、再冷，茵兒便也覺得，不那麼難走了。”
她的話說得很慢，字字句句，借著這夜風中淡淡的桂花香，如湖邊輕柔的水波般，一寸一寸地蕩漾進了林舒的心湖深處。
這話中的心意像湖麵的月光一樣分明，再木訥的人也無法假裝看不見。
可他隻敢垂下眼，避開那道秋水般明亮的目光。
陳芙茵見林舒垂下眼，那回避的姿態比任何回答都更乾脆。
她心裡那點微弱的火光，像被風輕輕一吹，晃了晃，終究暗了下去。
她低下頭，月光落在她微垂的頸線上，落下一道清冷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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