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霜夢絕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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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慈站在雪幕深處，看著端木雄空蕩蕩的右袖在風中翻卷，那截斷臂落在數步外的雪地裡，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她終於從虛無中現形，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指尖微微發顫地碰了碰端木雄小臂參差不齊的斷口。
她聲音發顫：“端木哥哥，疼不疼？”
端木雄沒有回答。
由慈抬起頭來，目光從林舒身上掃過，又掃過王平、稽凡、洞玄機、武昭、慕光，最後重新落在伏在雪地中徹底脫力的林舒身上。
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從容，變得冰冷而赤裸。
“本來想慢慢陪你們玩的。”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卻比方才更讓人後背發寒，“你們讓我很不高興。”
她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從她指尖無數紫黑色的魂絲同時湧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道道薄如蟬翼的紫冥魂刃。
每一柄飛刀的尾端都牽著一根極細的絲線，絲線儘數彙入由慈掌心，像數百隻提線木偶的提線同時收緊。
那些飛刀在她周身懸停片刻，然後無聲地四散開去，像一群被驚起的紫黑色飛鳥，掠過上空，將整片戰場覆蓋在一層流動的紫光之下。
紫冥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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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沒有實質，不傷人肉體，隻斬神魂。
所過之處，林舒隻感到一股極強的刺痛從腦海中炸開，像有人用刀鋒在顱骨內壁上一下一下地刮。
他倒伏在雪中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意識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模糊而破碎，連喊叫的力氣都失去了。
王平捂著眉心跪倒在地，王瑾瑜抱著頭蜷縮起來，武昭和慕光幾乎同時倒下，就連洞玄機也被那層紫光籠罩後猛地一顫，雙手撐不住地麵，額頭撞進雪裡。
稽凡咬牙撐了幾息，但那些魂刃密集如雨，他的魂術雖能抵擋一二，卻在由慈全力施展之下支撐不過片刻，也跟著倒了下去。
整個小隊，瞬間陷入了全軍覆沒的死局。
整片戰場隻剩由慈一個人站著。
她張開雙臂，紫黑色的光芒在她背後如羽翼般展開。
她看著橫七豎八倒在雪地中的眾人，目光平靜得讓人害怕。
林舒趴在雪地裡，看著紫冥魂刃像雨一樣落下來。
記憶的碎片在眼前飛速閃回——
蒼梧原的紅瘴、劫墟的祭壇、雪穀中的白澤、密庫裡的虎口鎖，還有那些人的臉，方玉、林溪、霍九川、不夢秋……
他們的畫麵一張一張地被翻過去。
然後他看到陳芙茵向他走來。
她站在雪幕裡，棲嵐握在手中，劍尖朝下，一步一步地走近。
她的麵色恢複了血色，那雙秋水般的眼眸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清亮。
她走到他的麵前，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林舒看著她，由慈的話在他腦海中回響——
“等她想通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砍了你這薄情寡義之人。”
他看著她手中的劍，閉上了眼睛。
“唰——”
劍光一閃而沒。
這樣凜冽的劍光，縱然他合上雙眼，仍有一道慘白的殘影烙在眼底，久久不散。
可預想中的冰冷劍鋒卻遲遲沒有降臨於身。
他睜開了眼睛，看見棲嵐的劍光在雪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掃過整片戰場。
那道劍光橫掠戰場，所過之處，那些懸在半空、正在收割同伴魂魄的紫冥魂刃被儘數絞斷。
被斬斷的魂刃在半空中瞬間失色，化作一縷縷無力的紫煙消散。
那層覆蓋在戰場上的紫光在一息之內被徹底撕碎，壓在眾人神魂上的那股力量驟然消失，空氣重新湧入肺腑，倒在雪地中的眾人幾乎同時咳出一口濁氣，意識重新回籠。
陳芙茵收劍，轉過身來，低頭看著林舒。
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猶豫和恐懼，乾淨得像秋雨後的湖麵，隻映著他一個人的倒影。
她蹲下身，將手伸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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