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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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在時間的長河裡不過是一粒微塵,但對於段檸而言,卻像經曆了一場漫長而徹底的蛻皮。那家跨境電商小公司的格子間,成了她新的戰場和避難所。她沒有再試圖聯係過去任何人,也刻意屏蔽了所有與範明和明灝集團相關的消息。她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最初的慌亂和生澀早已褪去。她憑借著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勁,快速掌握了公司的全盤賬務。從混亂的原始憑證到清晰的財務報表,從繁瑣的稅務申報到與銀行、供應商的對接,她處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開始嘗試用更優化的流程來提升效率。那個曾經在範明麵前隻會瑟瑟發抖、在瑣碎事務中手忙腳亂的女孩,似乎被遺棄在了過去的塵埃裡。
老板對她刮目相看,不僅給她轉了正,薪資也漲到了五千。這筆錢在上海依然捉襟見肘,但足以讓她離開那個陰冷的隔斷間,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小小的、但有獨立衛浴的開間。雖然房間依舊簡陋,但至少有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可以喘息的角落。她甚至用省下來的錢,報了一個進階的財務管理課程,每周有兩個晚上要去上課。
生活被工作和學習填滿,疲憊卻踏實。她不再需要計算著每一分錢過日子,雖然依舊節儉,但偶爾也會在加班後的深夜,獎勵自己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她的臉色依舊缺乏紅潤,但眼神裡多了專注和沉靜,瘦削的肩膀似乎也能扛起更重的東西。她學會了對自己負責,也習慣了獨自麵對所有問題。那種依附於他人、命運被隨意拿捏的恐慌感,正在被一點點磨平。
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地將那段不堪的過往封存,可以開始一段嶄新、或許平凡但至少乾淨的人生。
直到那個加班的雨夜。
為了趕一個季度的財務分析報告,她忙到將近十一點才離開公司。初夏的上海,天氣說變就變,白天還晴空萬裡,此刻卻下起了瓢潑大雨。她沒有帶傘,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眼前密集的雨簾和空曠的街道,猶豫著是衝進雨裡跑回不遠處的出租屋,還是等雨小一些。
就在她躊躇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麵前,停穩。車型低調,但線條流暢,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質感。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
段檸的心沒來由地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預感攫住了她。
後排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雨水模糊了玻璃,但足夠讓她看清裡麵那張臉——冷峻的側臉輪廓,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口幽深的古井,正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是範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雨聲,街燈的光暈,空氣中濕冷的氣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段檸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她看著車窗裡的他,他也看著她,隔著雨幕,誰都沒有說話。
三個月。她以為已經逃離了三個月,築起了脆弱的防線。可當他如此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現時,她才發現,那道防線薄得像紙,一捅就破。恐懼,慌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厭惡的、隱秘的悸動,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他看起來……有些不一樣。具體哪裡不同,她說不上來。依舊是那張冷硬的臉,但眉宇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更深的疲憊,或者說,是一種經曆過風暴洗禮後的、內斂的銳利。明灝集團的危機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狼狽的痕跡,反而讓他像一把被重新淬煉過的刀,寒氣更甚。
“上車。”他開口,聲音低沉,穿透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三個月前那個電話裡的語氣如出一轍。
段檸的手指緊緊攥住了單肩包的帶子,指甲陷進掌心。上車?去哪裡?繼續做回那隻被圈養的金絲雀?不!她好不容易才爬出來,好不容易才喘過一口氣!
“不用了,謝謝範總。我住得很近,自己回去就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範明似乎並不意外她的拒絕。他的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濕的肩頭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像帶著實質的重量,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雨很大。”他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情緒,“或者,你想站在這裡,等我下車請你?”
這不是商量,是最後通牒。段檸了解他,他說到做到。如果她不上車,他絕對會下來,用更直接、更不容反抗的方式將她帶走。在這空曠的雨夜街頭,她毫無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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