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緊張？為了什麼？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孩子？還是為了……她？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不，絕不可能是為了她。或許，他隻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一樁意外的“醜聞”或“麻煩”打亂他的計劃。德萊森並購案正在關鍵時刻，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大局。他的緊張，他的深夜探視，他那些古怪的低語，都隻是出於對“失控”的厭惡，對“計劃外變量”的本能排斥。
一定是這樣。
段檸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最合理的解釋，將心底那絲不該有的、可笑的動搖狠狠摁滅。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試圖屏蔽所有雜念。
然而，那一夜，她依舊失眠了。範明坐在黑暗中的輪廓，他嘶啞遲疑的聲音，那句“我以為是真的”，還有最後那句輕如歎息的“沒事就好”，像鬼魅一樣在她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第二天早晨，段檸刻意起得很晚。下樓時，範明已經坐在餐廳用早餐，麵前攤著財經報紙，手邊放著黑咖啡。他穿著熨帖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苟，神色如常，冷峻，從容，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範明，看不出絲毫昨夜那個在黑暗中流露異常痕跡的影子。
“早。”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早。”段檸也回以平靜，在他對麵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用餐在沉默中進行。直到吳助理進來，低聲彙報當天的行程，提到下午需要段檸去機場接一位從歐洲來的、與德萊森案相關的關鍵中間人。
“我下午飛華盛頓，FTC那邊需要最後敲定。”範明放下咖啡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對段檸說，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德萊森家族那邊，保持壓力，但也要留有餘地。那個中間人很重要，你親自去接，安排好。”
“明白。”段檸點頭。
範明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餐廳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什麼？
“注意休息。別太累。”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了，留下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
段檸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頓。注意休息？別太累？這種近乎“關心”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比昨夜的低語更讓她感到詭異和不適應。
吳助理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細微的不同，抬頭看了段檸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探究，但很快又垂下眼簾。
接下來的幾天，段檸強迫自己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繁重的事務填滿每一分鐘，試圖將那個夜晚和那句“注意休息”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德萊森並購案進入白熱化，FTC的審查也到了最關鍵階段，範明在華盛頓親自坐鎮，兩人之間的聯係僅限於必要的工作溝通，簡短，高效，不帶任何私人色彩。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那場“懷孕烏龍”和其後的詭異夜晚，仿佛真的隻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被緊張激烈的商戰迅速覆蓋、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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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周後的深夜，段檸在書房處理一份加急文件時，再次感到一陣熟悉的、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台邊乾嘔不止，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冰冷的酸水灼燒著喉嚨。
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後背。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李醫生不是說隻是壓力導致的假性症狀嗎？為什麼……
她顫抖著手，打開手機，搜索“假性懷孕症狀持續”。跳出的信息紛繁複雜，但有一條引起了她的注意：極少數情況下，嚴重的激素紊亂或某些疾病（如腦垂體瘤）也可能導致類似早孕的持續反應，並伴有閉經……
腦垂體瘤？段檸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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