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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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傳來的醫療簡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段檸心頭，讓她在忙碌的間隙總會不自覺地失神。範明醒了，但病因未明，初步檢查排除了最危險的幾種可能，卻指向了更複雜、需要長期觀察和調理的神經性疲勞與免疫係統紊亂。用醫生的話說，是“長期高壓與缺乏休息導致的身體係統性警報”。吳助理的簡報依舊克製，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範明短期內無法回國，需要至少兩周的靜養和進一步檢查。
德萊森並購案和FTC的斡旋並未因此停擺，反而因為主心骨的缺席，進入了更緊張的階段。段檸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白天在明灝總部運籌帷幄，應對各方壓力，晚上回到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別墅，麵對滿室寂靜。她開始失眠，即使靠著藥物勉強入睡，也會被混亂的夢境驚醒，夢裡有時是範明在病床上蒼白的臉，有時是周維遠陰冷的笑，有時是那份“清洗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不再刻意回避別墅裡屬於範明的痕跡。有時深夜從噩夢中醒來，她會無意識地下樓，走進他的書房。不開燈，就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還殘留著淡淡雪茄和皮革氣息的皮椅上。指尖拂過桌麵冰涼的木紋，拂過那枚他常把玩的黃銅地球儀，仿佛能從這些冰冷的物件上，汲取一絲虛幻的穩定感。這發現讓她感到既荒謬又無力，仿佛她憎惡的牢籠，在主人暫時離開後，反而成了她唯一熟悉的安全區。
吳助理每天會準時與她進行加密視頻通話，彙報華盛頓的情況和傳達範明的指令（通常簡短而模糊）。段檸也會簡明扼要地彙報上海這邊的進展。他們的對話嚴格圍繞公事，絕口不提病情，也不涉及任何私人領域。但段檸能感覺到，吳助理的態度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純粹的程式化，多了一點難以言喻的……關注？或許隻是她的錯覺。
一周後，一個周五的傍晚，段檸剛結束一個冗長的跨國電話會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回到辦公室。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硬質禮盒。
“段總，剛送來的，指定您親啟。”秘書將盒子放在桌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段檸看著那個盒子，心頭莫名一跳。這種包裝風格，她隻在一個地方見過——範明存放重要私人物品的保險櫃旁。誰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給她送東西？
她遲疑著打開盒子。裡麵沒有卡片，沒有說明，隻有一塊黑色絲絨布，包裹著一個小小的、陳舊的天鵝絨首飾盒。盒子本身已有些年頭，邊角磨損，絲絨也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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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那個小盒子，打開。
裡麵躺著一枚戒指。
不是她無名指上那枚象征契約與身份的、價值連城的藍寶石戒指，也不是之前“求婚預演”時那枚誇張的水滴形鑽戒。這是一枚極其古樸，甚至可以說有些“不起眼”的戒指。戒圈是簡單的鉑金，沒有任何花紋，戒托上鑲嵌著一顆不大的、未經太多雕琢的……灰藍色月光石。石頭本身並不十分璀璨，但在特定光線下，內部仿佛有淺淺的、流動的銀白色光澤，像被雲層遮蔽的月光，安靜，幽深，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溫潤。
段檸愣住了。她不懂珠寶，但也看得出這枚戒指材質普通，設計簡約，與範明一貫偏好奢華、彰顯權力的風格截然不同。它看起來甚至不像一件昂貴的首飾，更像是……一件有年頭的舊物。
她下意識地將戒指取出，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微顫。戒指內圈似乎刻著什麼，她湊近燈光仔細辨認，是幾個極細小、幾乎被磨平的字母：“To M, from A.”
M？A？是誰？這枚戒指顯然不屬於範明，它太小，太女性化。
是誰送來的？範明？為什麼？在他病中，千裡迢迢讓人送來這樣一枚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戒指？是新的試探？新的控製手段？還是……
一個荒謬的念頭劃過腦海：這會不會是……他母親的東西？
這個猜測讓她心口一緊。她記得範明極少提起他的母親，隻說過那是個“傳統的女人”，在他父親死於非命後吞藥自殺。如果這枚戒指真是他母親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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