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金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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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有重量。
這是辰黯意識蘇醒後的第一個認知。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下水道的黑暗是活的，帶著潮氣、腐臭和某種黏膩的壓迫感，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掌捂住了一切光明。水珠從頭頂的管道壁滲出來，一滴，又一滴，砸在下方積水潭裡，發出空洞的回響，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
辰黯不知道自己在哪。
準確地說，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前一個瞬間，他還記得自己是個普通人——朝九晚五，擠地鐵，吃外賣，熬夜刷手機，在某個再平凡不過的夜晚閉上眼睛。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揉碎了又捏在一起，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而現在，他蜷縮在一個堅硬而冰冷的東西裡。
殼。
這個認知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腦子裡。他正蜷縮在一個殼裡，某種卵狀的、半透明的、布滿裂紋的殼。透過那些裂紋，他隱約能看見外麵的世界——昏暗的、泛著綠光的、流淌著汙水的世界。
下水道。
第二個認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下水道”這個詞，但它就是精準地跳了出來，比“殼”還要準確。那是一座城市的下水道，古老的磚石結構，拱形的穹頂上有鹽漬和黴斑，牆角長著某種發光的苔蘚，散發著病態的幽綠色熒光。
而那些光——他忽然注意到——那些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他沒有眼睛。
或者說，他還沒有睜開它們。
辰黯試圖動一下身體，立刻就感受到了這個新軀體的奇怪形狀。他有四肢，但不是人類的手腳，而是更細長的、帶關節的某種肢體。他有尾巴，蜷縮在殼的底部，尖端微微顫動。他有翅膀，折疊在背後，薄薄的膜質結構緊貼著肋骨。
龍。
第三個認知像一把錘子砸進腦海。
他是一條龍。
不是隱喻，不是比喻，不是遊戲裡的角色扮演。他是一條真正的、活著的、剛從卵裡孵出來的——雛龍。
這個認知太過荒謬，以至於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就像一個人在噩夢裡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反而就不害怕了。
然後他就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而是從更深處——從那些裂紋裡，從殼壁的縫隙裡，從某種看不見的維度裡滲進來的聲音。低沉，緩慢，像是石頭在說話，像是大地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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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辰黯所有的思緒瞬間凍結。
那聲音不是對他說的。那個“醒了”更像是一種觀察，一種確認，像是一個垂暮之人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等到了什麼。聲音裡沒有溫度，沒有惡意，甚至沒有善意，隻有一種極致的疲憊，和疲憊深處那一絲幾乎熄滅的……期待。
“你是誰？”辰黯想開口說話，但從他嘴裡發出的不是人聲，而是一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貓崽嗚咽般的呼嚕。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歎息。
那歎息穿過殼壁，穿過辰黯的意識，像是最古老的風吹過最荒蕪的山脊。
“蒼骨。”那個聲音說，“我是上一個紀元留下的……殘渣。”
殘渣。
這個詞用得很有意思。辰黯的意識在這個陌生而荒謬的處境中飛快地運轉著。如果是“靈魂”、“意誌”、“傳承”，那都太正常了。“殘渣”是一種自我貶低，也是一種精確的描述——就像杯底的茶漬，燒儘的灰燼，存在過，但不完整了。
“你在一枚龍卵裡。”蒼骨繼續說，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枚被我藏在這個下水道深處的龍卵。這枚卵已經等了……很久。久到我忘記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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