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種平靜裡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不是狂妄，不是天真，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
那是一個做出選擇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辰黯離開了洞穴。
他在洞穴入口處停了下來，用爪子把垂下來的藤蔓和蕨類植物重新整理好，蓋住了洞口。然後他退後幾步，用暗金龍瞳從外部觀察了洞穴入口的能量特征——灰藍色的岩石能量、綠色的植物能量、以及洞穴深處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龍晶能量。
那絲能量太微弱了。除非惡魔專門搜索這個區域，否則它們不可能發現。
但惡魔會專門搜索這個區域的。
辰黯知道這一點。因為他看到的那張猩紅色的網絡正在擴張，像是一張正在被織大的蜘蛛網，每一條新的線都在向更遠的地方延伸。按照現在的擴張速度，大約需要一個月，惡魔的網絡就會覆蓋這片古老的林地。
一個月。
他有一個月的時間來變強。
辰黯轉身離開了洞穴，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穿過古老林地，走下小山，穿過那片銀灰色落葉覆蓋的地麵，走過那棵巨大橡樹的根部，回到了林地邊緣的小溪旁邊。
月亮已經偏西了，天邊開始發白。又一個夜晚即將結束。
辰黯在小溪旁邊趴下來，把身體浸在溪水的霧氣中。水汽附著在他的鱗片上，涼絲絲的，讓他在剛才推岩石時過度使用的肌肉得到了一絲舒緩。
“蒼骨。”他說。
“嗯。”
“你說過，龍族在上古紀元是秩序的守護者。你們守護的是什麼秩序？誰定的秩序？為什麼要守護它？”
蒼骨沒有立刻回答。
小溪的水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淙淙的，涼涼的，像是在和時間一起流淌。
“秩序不是誰定的。”蒼骨最終說，“秩序是存在的。就像重力存在一樣，就像光存在一樣，就像時間存在一樣。秩序是宇宙的基本法則之一，它不需要製定者，它隻需要維護者。”
“那混沌呢？”
“混沌也是存在的。”蒼骨說，“秩序和混沌是一對孿生兄弟，同時誕生於宇宙的開端。秩序創造了形態、結構、規律、生命。混沌創造了變化、可能、意外、死亡。兩者缺一不可，但兩者的比例必須保持平衡。”
“現在失衡了？”
“深淵在擴張。”蒼骨說，“混沌在吞噬秩序。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整個位麵會歸於混沌——沒有形態，沒有結構，沒有規律，沒有生命。隻有一片永恒的、流動的、吞噬一切的混亂。”
辰黯沉默了很久。
“所以龍族守護秩序，不是因為秩序比混沌好。”他說，“而是因為秩序創造了生命，而龍族是生命的一部分。”
“是。”蒼骨說，“龍族守護秩序，是因為龍族本身就是秩序的產物。我們的鱗片有規律的結構，我們的身體有穩定的形態，我們的靈魂有清晰的邊界。我們是秩序在這個位麵的化身。”
辰黯低頭看著自己在溪水中的倒影。
暗金色的鱗片，暗金色的眼睛，暗金色的影子。他是秩序在這個位麵的化身之一。他不是龍神，不是救世主，不是命運選中的英雄。他隻是一個化身——無數化身中的一個。
但每一個化身都有自己的選擇。
“蒼骨。”他說，“我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多久？”
“直到我的爪子能搬動那塊岩石。”
蒼骨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是歎息又像是笑的聲音。
“那塊岩石的重量大約相當於二十隻怯魔。”蒼骨說，“以你現在的成長速度，大概需要……”
他計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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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
辰黯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白色。
三個月。
他有一個月的時間來應對惡魔網絡的擴張。
但他需要三個月才能搬動那塊岩石。
矛盾。
“那我就要在兩個月內做到三個月才能做到的事。”辰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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