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交涉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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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長龍走進那片密林，天光瞬間黯淡，似乎是錯覺，他還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陰冷氣息。
林子很暗，陽光幾乎透不下來，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腐肉，又像是某種野獸的體味。
何長龍握著刀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手心全是汗。
他轉了好半天什麼都沒找到，沒有血跡沒有衣服，沒有任何何誌來過的痕跡，他正要放棄往回走，一個影子忽然從樹後閃了出來。
何長龍右手猛地按上刀柄，但那隻手抖了一下，沒拔出來。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頭狗妖。
灰黑色的短毛，直立行走，身形比他還高出半頭，頭顱是一顆狗的腦袋，尖耳豎立，長吻微微張開，露出兩排森白的利齒，一雙暗黃色的豎瞳，正冷冷盯著他。
最讓何長龍心驚的，是它嘴裡叼著的東西。
一條人腿。
從大腿根部被撕下來的，斷麵參差不齊，骨頭碴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麵，腿上的褲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但還能看出來是灰布做的。
何長龍後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起大景朝的規矩，鬨妖害多年，朝廷設立了蕩魔司，但人手一直不足，所以治理要害以各地衙門為主。
蕩魔司隻有在當地局麵失控後才會全麵接管，做一次全麵掃蕩，而掃蕩的後果，就是當地衙門上下全部丟帽，徹底失去掌控。
福龍縣城鬨妖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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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兒周儀，便是另辟蹊徑的那一個。周儀傍上了一隻蛇妖，憑著和妖魔交涉的本事在縣城混得風生水起，很受典吏重用。
日常和縣城妖魔之間周旋，滿足妖魔要求，下則減少拚殺、減少傷亡，上則打造出一副福龍縣城和平的假象，以瞞過蕩魔司的檢查。
何長龍跟著周儀見過這狗妖很多次，每次都是來送東西糧食、酒肉、有時候是活人，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在這世道，能活著就不錯了。
狗妖把那條腿從嘴裡取下來，拿在手裡，像是拿著一根骨頭棒子。它歪著頭看了看何長龍，認出了他。
“是你。”狗妖的聲音粗糲沙啞，像是在砂紙上刮，“你那個頭兒周儀呢？又給大王準備好東西了？”
何長龍的喉嚨動了一下，擠出一個字：“狗爺還請等待是時日。”
“上次那個姓劉的父女不錯。”
狗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沾在上麵的血跡被舔乾淨了，又露出粉紅色的肉，“大王很滿意，七日後，再準備兩個。要年輕的，肉嫩。”
何長龍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近這些妖魔要孝敬越來越頻繁了，上個月剛送了兩個，這個月又要。
縣衙那邊，周儀已經有些壓不住了，但他不敢拒絕，隻能點頭：“是，頭兒已經在準備了。”
狗妖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它又歪了歪頭，那雙暗黃色的豎瞳在何長龍身上轉了一圈：“你跑這兒來乾什麼？大王的地盤，不是你能隨便進的。”
何長龍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二叔昨天上山采藥，到現在沒回去。我想問問，您有沒有看見……”
“采藥人？”狗妖打斷了他，呲了呲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威脅，“采藥人、樵夫、迷路的，最近吃得多有點撐，記不清了。”
它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條人腿，隨手往何長龍麵前一扔。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人腿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靴子還在，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但鞋麵的布料還能看出來是粗麻布的，用麻繩納的底，針腳很粗，像是自家縫的。
何長龍蹲下來，看著那條腿。
褲腿的布料是灰布，和他二叔穿的衣裳倒是一個顏色，靴子也是，他記得這雙靴子，二叔穿了三年了，鞋頭補過一塊皮子，他每次見了都要笑話兩句。
何長龍手指碰了碰那條腿，指尖觸到冰冷的皮膚，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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