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章 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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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裡張燈結彩，絲竹盈耳。
國師坐在主位上，青灰道袍，麵白無須，看著不過三十許人，一雙眼卻亮得嚇人。
滿座的達官貴人圍著他，酒杯端得一個比一個低。
阿離坐在珠簾後頭，懷抱琵琶，看了一眼身邊的何書瑤。
今晚她彈的是《敢問路在何方》。
選這曲子，她存了私心。
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等散了這場席，她就帶書瑤走。
琵琶聲起，蒼勁開闊。
何書瑤跟著曲調，輕聲唱：
“你挑著擔，我牽著馬……“
有賓客低聲嘀咕：“挑擔牽馬？這詞兒怎麼這麼怪？“
旁邊人立刻噓他：“怪什麼，國師爺麵前，聽曲兒。“
國師自始至終沒碰過酒杯，隻拿指節在案上叩著，一下，一下，合著琵琶的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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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過半，座中賓客已然聽得如癡。
禮部侍郎率先撫掌，正要叫好，忽然瞥見主位上的國師沒動。
國師沒鼓掌。
侍郎的手僵在半空。
周圍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跟著僵住。
滿座的掌聲稀稀落落，一點一點熄了下去，水榭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響。
何書瑤站在珠簾後，手心一下子全是汗。
完了，哪裡出差錯了？
就在這時，國師抬起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滿座如蒙大赦，掌聲轟然炸響，比先前熱烈了十倍，叫好聲此起彼伏，仿佛方才冷場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好曲子。“國師開口，聲音不高，滿座立刻又靜下來聽，“詞也好，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有氣魄。“
他隔著珠簾，看向抱琴的少女。
“這曲子，是哪兒來的？“
阿離麵不改色：“我師父作的。“
“你師父？“
“世外之人，不入紅塵。“
國師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世外之人。“他喃喃道，“好，很好。“
說完，他起身拂袖，徑直去了。
滿座賓客這才敢動，送行的送行，擦汗的擦汗，一場宴席就這麼散了。
何書瑤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借口更衣，繞到了阿離的小院。
門一關，她劈頭就是一句：“你今晚別睡了，聽我把話說完。“
阿離給她倒了杯茶：“這麼急？“
“今晚那位，“何書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就是把我送進這裡的人。“
阿離倒茶的手停了。
“我家的事，我早前沒敢跟你說全。“何書瑤深吸一口氣，“青州根本沒有瘟疫。“
開春的時候，青州幾個村子一夜死絕。
屍體運到城外，仵作驗了又驗，驗不出半點兒疫病的樣子。
無痘無斑，麵色如常，倒像是睡著了。
她爹何敬安覺得不對，親自帶人下鄉查。
查到第三個月，在亂葬崗蹲到了不該蹲到的東西：半夜有人收屍，那些屍體沒進墳地，被運進了一處山穀。她爹跟進去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回來就吐了。
為了蹲這一眼，他在亂葬崗的屍堆裡趴了三夜，回來時靴底浸透屍水，洗了半個月還有味。
穀裡插著一麵黑幡，幡下堆著幾千具屍首，魂魄被一絲絲抽出來，往幡裡送。
“我爹連夜寫了密折，直送京城。“何書瑤的指甲掐進掌心，“折子沒遞到禦前，半個月後，欽差到了青州，帶來的不是徹查的命令，是我爹'隱瞞疫情、防疫不力'的罪狀。“
“瘟疫這個名頭，是他們現編的，反正死人堆裡的事，說瘟就是瘟，誰還敢去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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