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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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是趴在桌上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醒不過來了。
這話聽著繞，但當時就是那麼回事。他知道自己應該醒了，可眼皮睜不開，渾身動不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是不是死了”，而是“我報告還沒寫完”。
這大概就是牛馬的悲哀——死到臨頭惦記的還是工作。
桌上攤著一堆書，最上麵那本是《黃庭內景經》。
館裡新收的，來源寫的是“不詳”。
紙發黃發脆，邊角都卷了，專家說這是蔡侯紙，東漢年間的，能留到現在是個奇跡。
他校了一晚上，校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有一行字。很小，但一筆一畫都像是刻進去的。
“求道者得道，有情者忘情。”
溫天安看了三遍。一千多年前的書，怎麼會有人寫這種話？他想再看仔細點，眼皮開始打架。
困，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困。
他眨了眨眼，字在晃。又眨了一下，晃得更厲害了。
然後眼前一黑。
後來有個姑娘問過他，穿越是什麼感覺。他說沒什麼感覺。沒有驚雷，沒有卡車，沒有什麼聲音在耳邊問“你想真正地活著嗎”。就是加班太累，趴桌上睡著了。醒了就在這兒了。
就這樣。
再醒來，就是現在。
渾身疼，像被人從肩膀劈開了一樣。疼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耳邊有人說話，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哭了很久。
“……頭兒，你醒醒啊……就剩咱倆了……王虎頭、李二狗、趙木根都沒了……你不能再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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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名字在耳朵裡轉了幾圈，忽然像一把鑰匙，把什麼東西打開了。
記憶湧上來了。那些東西自己往外湧，攔都攔不住。
他看見一個少年站在床前，女人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破書，皮上隱約能看出五個字《黃庭外景經》，女人遞給他。
“你爺爺傳下來的。溫家代代傳，沒人練成過。”
她把少年的手握住，“天安，你要天天平安。”
說完手便再也沒抬起來過。
他看見少年每天晚上盤腿坐著，照著書上的圖比劃。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隻是練的時候身體會暖暖的，像娘還在。
練著練著，他越來越能吃，力氣越來越大。
他看見少年蹲在河邊，那本外景經被水泡爛了，碎紙散了一河灘。
少年追了幾步，沒追上。
少年在河邊坐了很久。
他看見叔父把少年領到一個帳篷裡，說有一樁好差事。然後就被押上了馬車，一路往北。
他看見戰場上，刀砍過來，少年推開旁邊的人，胸口一涼。
那些畫麵來得又快又猛，像有人把一整個人生硬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溫天安躺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那個少年也叫溫天安。
十五歲。橫山府人。
娘死了，爹也死了，被叔父賣了。
在鎮北關待了三個月，替手下擋了一刀，死了。
然後他來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動了動腳趾，也能動。
活著。
他慢慢撐著坐起來。這具身體比他前世那具強太多了——雖然受了重傷，但坐起來並不費力，能感覺到肌肉底下蘊藏的力量。
比那副長期伏案、腰肌勞損二十八歲的身子骨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旁邊蹲著一個人，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裡。聽見動靜，那人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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