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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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關的春天來得晚，四月了才見一點綠意。城牆根底下冒出幾叢草，瘦瘦的，黃黃的，風一吹就倒，但到底活了。
鎮北關的灰裡透出青，像一塊被洗了太多次的布，顏色淡了，乾淨了。
溫天安的十個伍已經操練得像模像樣了。新兵們不再是剛來時那副站不穩的樣子，綁腿係得規規矩矩，刀握得穩穩當當，口令一響，十個伍散開、合攏、變陣，雖然還談不上行雲流水，但至少不亂。
老兵們更不用說，那套簡略版刀法練得滾瓜爛熟，三三製陣型閉著眼都能走。
這套刀法在鎮北關傳得更廣了。不光是溫天安手下的人在練，別的營也有人開始學。刀法簡單、狠辣、沒花架子，新兵上手快，老兵用了覺得順手。傳著傳著，有人開始叫它“鎮北刀法”。
溫天安聽李大彪說起這個稱呼的時候愣了一下，也沒糾正。
四個人各有所成。
陳敢當內力穩在了三流下，出刀總算有了點力氣。
錢滿倉徹底轉修成功，舊內力化乾淨了，《雲笈七鑒》在體內運轉自如，修為邁入了二流初——二十年停在三流上，本以為這輩子到頭了，沒想到還有往前走的一天。
鄭大川的《易筋經》練得筋骨如鐵，配合他那套硬砍硬劈的刀法，一般的三流上已經不夠他打了。
周霜燭走得最快，內力一路推到三流上，距離二流隻差一線，刀法刁鑽淩厲，鄭大川已經不願意跟她對練了。
溫天安自己也變了。
陳敢當第一個發現的，說“頭兒你是不是變好看了”，鄭大川也湊過來看了兩眼，說“反正順眼了一點”。
周霜燭什麼都沒說，但最近晚上擦刀的時候，她擦著擦著停下來，總是要抬頭看溫天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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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個月的心思都在內景經上。
最先發現的變化是感知。那天他在營地外麵練刀，收刀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十丈之內有幾個人、在乾什麼。
那種感覺像水麵上結了一層薄冰，任何東西落上去，冰麵都會把震動傳到他腳下。
十丈之內，營門口兩個哨兵在打哈欠，左邊帳篷裡有人在磨刀，右邊場地上一伍新兵在練站姿，陳敢當蹲在角落裡偷懶。每一個人的位置、動作，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
他能感知到人身上的氣機。錢滿倉身上的最厚，沉穩厚重，內力運轉的路線清晰可見。周霜燭身上的最銳，像一把出鞘的刀，運轉速度極快。鄭大川身上幾乎看不到內力流轉，但筋骨之間有一股蓬勃的生機。陳敢當身上最稀薄，但丹田裡有一團凝實的東西縮著。
他甚至能感知到情緒。不是讀心，是一種模糊的感應。
錢滿倉偶爾望向枯樹時，氣機會微微波動——那是悲傷。
鄭大川喊“老子當年在白原府”的時候，氣機會猛地一振——那是用力壓著的不甘。
周霜燭站在他身後的時候，氣機很穩，很靜，但偶爾會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湖麵下有一條魚翻了個身。
有一天操練的時候，他忽然轉過頭看了陳敢當一眼。
陳敢當正蹲在隊伍最後麵，一臉正經地跟著口令做動作。
溫天安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步，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陳敢當放了個屁。
鄭大川回頭罵了一句“你他媽能不能憋著點”。溫天安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他在三秒前就知道了——陳敢當丹田下方的那團氣機忽然往下沉了一寸。
還有一次，他和周霜燭在場地邊上對練。收刀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周霜燭的耳尖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氣血上湧。他還沒想明白那是什麼，周霜燭已經把刀插回鞘裡，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為了弄清楚自己體內的先天之炁到底和內力有什麼區別，他找錢滿倉試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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