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
老軍醫想了想,掰著指頭數。“我還有半斤三七、三兩黃連、一包黃芪、兩副護心散——”
“不要那些。”
“那你要什麼?”
“雪參。”
老軍醫的臉垮了。“我就那一根百年的!全給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溫天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就幫我打聽打聽,誰還有。”
老軍醫看著他。
“那就隻有總兵顧鎮山手裡還有一根了。”
他頓了頓。
“你想要那根,可不是醫書能換的了”
“知道了。”
溫天安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對了,你叫什麼?”
老軍醫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杜少穀。怎麼,在我這賣了兩次身,連我名字都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溫天安點了點頭,“杜少穀。”
“叫老杜就行。”杜少穀擺了擺手,“叫全名怪生分的。咱倆這交情,你書都賣給我了,還叫全名?”
“咱倆什麼交情?”
“醫患關係。你是我治過的病人裡最離譜的一個,我是你見過的軍醫裡最窮的一個。這交情還不夠?”
溫天安嘴角動了一下。“行,老杜。”
杜少穀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櫃子上拿了一個紙包扔過來。溫天安接住,打開一看——紅糖。
“回去給那丫頭。”杜少穀說,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讓人看見。”
“你上次給的那包還沒用完。”
“那就攢著。那玩意兒又不會壞。”杜少穀低下頭,開始翻第二本書,嘴裡嘟囔了一句,“我杜少穀在鎮北關待了半輩子,攢的最值錢的家當就這麼一根參,還讓你用幾本破書換走了。破書——我居然管這東西叫破書——”
他翻到某一頁,忽然停住了。
“老天爺。”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虔誠的顫抖,“這個方子是人想出來的?”
溫天安走出藥棚,背後的杜少穀已經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嘴裡念念有詞,偶爾發出一聲驚歎,像小孩過年看見了糖人,又像老光棍娶著了媳婦。
回到營地,陳敢當正蹲在帳篷門口啃乾糧,看見溫天安過來,嘴裡的餅子差點噴出來。
“頭兒,你又去老軍醫那兒了?賣身了?”
“賣書。他姓杜,叫杜少穀。”
“杜少穀?”陳敢當歪著頭想了想,“我在鎮北關快一年了,頭一回知道老軍醫有名字。”
“人家一直有名字。”
“那他為什麼一直讓人叫他老軍醫?”
“因為你沒問。”
陳敢當撓了撓後腦勺,覺得這話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鄭大川從帳篷裡探出頭來。“杜少穀?這名字聽著像個秀才。”
“他以前就是秀才。”
“怪不得。秀才公在邊關當軍醫,嘖嘖。”鄭大川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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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走進小屋,把門關上,把那根百年雪參取出來。
參體雪白,根須完整,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瑩光。他拿在手裡掂了掂,不重,但能感覺到裡麵蘊藏的那股生機——像一團被凍住的春天。他的感知掃過參體,那股生機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地展開,濃烈而純粹。
他把參放在掌心,盤腿坐好,運轉外景經。
那股生機被外景經一引,立刻像決了堤的水,瘋狂地湧進他體內。直接從掌心直接滲進去的,順著經脈一路往骨頭裡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髓在動,一種酸脹感,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麵生根發芽。那股生機在他體內轉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慢慢平息下來。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雪參已經變成了灰褐色,失去了光澤,輕輕一捏就碎了。
藥力被吸乾了。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元髓境——髓滿生血,生機勃勃。骨髓比之前活躍了一些,造血能力更強了,但離“髓滿”還差得遠。
他閉著眼估算了一下,一根百年雪參的藥力,大概隻夠填三成的量。要突破到元髓境圓滿,至少還需要兩根。
兩根。杜少穀那兒沒了,得研究顧鎮山手裡的那根了。
他把剩下的五根普通雪參收好,又把杜少穀給的那包紅糖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晚上,周霜燭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包紅糖。她愣了一下,看了看溫天安。
“老軍醫給的。”溫天安躺在草席上,閉著眼,“他姓杜,叫杜少穀。以後叫老杜就行。”
周霜燭點了點頭。她走過去,把紙包打開,看了一眼,又包好,塞進枕頭底下。然後坐回床邊,指甲刮蹭著她那把匕首柄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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