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都知道了，十六歲住把總的院子——”鄭大川把酒壺往石桌上一放，腳下一個趔趄，扶住桌沿才站穩。
錢滿倉把碗放在石桌上，掀開盤子。裡麵是滿滿一碗醬牛肉。他臉上沒什麼酒色，但眼睛比平時亮一些。
一個老兵伍長從懷裡掏出一包花生米，往桌上一拍。“頭兒，黑風嶺那次，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今天必須敬你一碗。”
另一個老兵伍長把酒壺往桌上一墩，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夾溝那一仗，頭兒一個人砍翻那個一流中段，我在坡頂上看著，刀都攥出汗了。那個北梁漢子，兩個銅錘跟西瓜那麼大，頭兒三刀劈下去，人倒了，刀碎了——”
“刀又碎了？”鄭大川插嘴。
“碎了。頭兒站都站不穩了，單膝跪在地上，手裡就剩半截刀柄。”老兵伍長一拍大腿，“但人站起來了！拍拍土，又站起來了！”
“頭兒沒拍土。”另一個老兵糾正。
“那就是沒拍。反正站起來了。”老兵伍長端起酒碗，“頭兒，我敬你！”
溫天安端起碗喝了一口。
鄭大川已經自己倒上了，一碗酒灌下去，臉從紅變成紫紅。
他拍著桌子說：“頭兒，我跟你說，老子在白原府的時候，見過不少能打的，但像你這樣的，沒見過。十六歲，一流中段都砍翻了，再過兩年還得了？”
“大川哥，頭兒現在還不是一流呢。”一個老兵說。
“不是一流砍翻一流，那不更厲害？”鄭大川又灌了一碗，“你們懂什麼，頭兒練的是家傳的功夫，跟外麵那些內力不一樣。力氣大，恢複快，骨頭硬。上次城牆塌了，全身骨頭都碎了，五天就下地了。你們誰行？”
沒人接話。
一個老兵伍長喝得眼睛都紅了，端著碗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旁邊的趕緊扶住。
他推開扶他的手，對著溫天安說：“頭兒，我當兵十二年，跟過六個頭兒。你是第七個。前麵六個，死了四個，跑了兩個。我這條命能留到現在，全靠你。你那個陣型，那個刀法，我練了三個月，比過去十年學的都管用。”
他把碗裡的酒乾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也不知道是酒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鄭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給自己又倒了一碗。
錢滿倉坐在旁邊，話不多，但酒沒少喝。他喝到第三碗的時候，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有人問他：“滿倉哥，你跟著頭兒多久了？”
“快一年了。”
“感覺咋樣？”
錢滿倉想了想。
“踏實。”
就兩個字，但桌上沒人覺得不夠。
鄭大川喝到興頭上，開始講白原府的事。這回沒人打斷他，他自己講了幾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酒碗，沉默了一會兒。
“都過去了。”他說，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
酒過三巡，一個老兵伍長喝得趴在桌上，嘴裡嘟囔著：“頭兒……鎮北關有你……咱們就有底……”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鄭大川站起來，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
“頭兒，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幾個人把那個趴下的老兵架起來，歪歪斜斜地往外走。
錢滿倉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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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住。”
溫天安點了點頭，錢滿倉轉身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石桌上杯盤狼藉，幾個空酒壺東倒西歪。
周霜燭從廂房出來，開始收拾。
她把碗筷摞在一起，把空酒壺歸到一邊，用抹布把石桌擦了一遍。
“他們喝了不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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