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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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穀的藥棚從來沒這麼熱鬨過。
頭一天還好。小蝶坐在凳子上認字，杜少穀在旁邊搗藥，偶爾抬頭看一眼，糾正她念錯的字。
藥棚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搗錘聲和翻書聲，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第二天就不行了。
先是幾個老兵路過，看見藥棚裡坐著個漂亮姑娘，腳步就慢了下來。
一個說“我最近腰疼，進去看看”，另一個說“我手也疼”，第三個什麼都沒說，跟著就進去了。
杜少穀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哪兒疼？”
“腰。”
“手。”
“……腿。”
杜少穀挨個把了脈，挨個開了方子。三個老兵拿著方子走了，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眼睛還往小蝶身上瞟。
杜少穀看了小蝶一眼。她低著頭，手指在冊子上慢慢移動，像是沒注意到。
第三天來的人更多了。不光是老兵，年輕兵也來了，排著隊站在藥棚外麵，一個個齜牙咧嘴的，看著像是剛從戰場上抬下來的。
杜少穀挨個把脈，越把臉色越難看。
“你哪兒疼？”
“心口疼。”
“心口疼？”杜少穀把了把脈，鬆開手，“你心跳有力，脈搏平穩，心口疼個屁。滾。”
那個兵灰溜溜地走了。下一個擠進來，還沒坐下就捂著肚子喊疼。杜少穀把了脈，臉都黑了。
“你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吃……吃了乾糧。”
“乾糧吃不出你這脈象。你那是餓的。滾回去吃飯。”
又走了一個。後麵的兵一看裝病不行，開始真買藥。治風寒的、治跌打的、治腰腿疼的，什麼藥都有人要。杜少穀的藥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到第四天傍晚，溫天安路過藥棚的時候，看見門口排著七八個人。他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
第五天上午，溫天安帶著周霜燭去藥棚。陳敢當跟在後麵，死活也要來。
“頭兒，我腿疼。”
“你腿怎麼了？”
“不知道，就是疼。可能是上次操練的時候扭了。”
“扭了半個月了？”
“慢性扭傷。老杜說的。”
溫天安看了他一眼。陳敢當的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就是不看他。溫天安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陳敢當嘿嘿笑了兩聲，小跑著跟上來。
三個人到藥棚的時候，門口又排著五六個人。杜少穀坐在裡麵把脈，臉拉得跟驢臉似的。小蝶站在藥櫃前麵，照著方子抓藥。她的手還有點生，抓一味藥要看好幾遍標簽，但動作很認真，稱好了還用指頭數一遍。
杜少穀把完一個脈，頭也不抬地報藥名，小蝶就轉身去抓。一來一往，比前幾天順當多了。
溫天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去。排隊的人看見是他，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杜少穀抬起頭，看見溫天安，臉更黑了。
“你來得正好，看看你乾的好事！”
溫天安在小蝶對麵坐下來，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藥櫃。“生意不錯。藥賣空了，銀子掙了不少。”
“掙了不少？”杜少穀的聲音拔高了，“我的藥不是這麼賣的！都賣光了，真有傷病我拿什麼治？”
他把搗錘往藥臼裡一扔，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
“你知道昨天賣了多少藥嗎？夠我用兩個月的量，一天就沒了。今天又沒了大半。那些人有幾個是真病的？十個裡麵有八個沒病。剩下的兩個，本來吃兩副藥就能好，現在非得讓我開五副。我說不用，他們還不樂意。說什麼‘杜軍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給你錢你還不賺’？”
他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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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杜少穀在鎮北關二十年，不是來做生意的！這些藥是留著救命用的！都賣光了，下個月傷員來了我拿什麼治？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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