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冥坐在大殿裡,麵前的長案上攤著那張匕首的圖樣。他聽完彙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那個青樓,處理掉。”
底下的人應了。
楚青冥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山脊線在暮色裡慢慢模糊,最後隻剩一片灰黑。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來,照在他臉上。
那張清瘦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慢慢攥緊了。
他知道了外孫女的名字。
周霜燭。
姓周,是她那個教書先生丈夫的姓。這個名字,是楚寒蘿起的。
那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後來被他逼得跳了河的女兒,在鄉下教書先生家裡,給自己的孩子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他沒說話,也沒歎氣,隻是站了很久。
溫天安的生辰是在秋天。那天他照常操練、巡營、練刀,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傍晚回到院子的時候,周霜燭不在。廂房的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匕首不在枕頭底下,刀也不在門後麵。他在石階上坐下來,把刀解下來放在身邊,等著。
天黑透了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周霜燭端著一個碗走進來,碗上蓋著一塊布,布邊上冒著熱氣。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眼睛一直盯著碗口,像是怕裡麵裝了什麼會飛走的東西。
走到石桌前,她把碗放下,掀開布。
裡麵是兩個白水煮的雞蛋。
溫天安看著那兩個雞蛋。
“你說水開了把蛋放進去,數三百下撈出來,蛋黃剛好是稀的。”周霜燭在他對麵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我數了。三百下。”她頓了頓,“但撈出來的時候燙了手,掉了一個。”
她指了指碗裡那兩個雞蛋。一個完好,一個裂了幾道縫。
溫天安拿起那個完好的,在桌上磕了一下。殼裂開的聲音很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楚。
他剝殼的時候,她盯著他的手看,等他剝完了,她又把目光移開,去看牆角那幾叢枯草。
他咬了一口。
蛋黃是稀的,金黃色的,順著嘴角流了一點。他用手指抹掉。
“好吃嗎?”她問。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嗯。”
她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幾個紅印子,是燙的。
她把手指蜷起來,藏進袖子裡。
溫天安把那個裂了殼的雞蛋也拿起來剝。殼不太好剝,蛋白粘在殼上,剝下來的時候坑坑窪窪的。
他剝一塊,她就看一塊,等他剝完了,她又把目光移開。
他把兩個雞蛋都吃完了,把碗推到一邊。
“煮的很好吃。”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她臉上,她的頭發已經長到肩膀了。
“明年你生辰,我還給你煮。”她說。
“好。”
她站起來,把碗收了,走到水缸前衝洗。水聲嘩嘩的,她洗得很慢,碗裡裡外外衝了好幾遍,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圈又一圈。
洗完了,她把碗放在窗台上,轉過身,發現溫天安還坐在石階上,看著她。
她的步子頓了一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一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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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
“嗯。”
“你那個功法,第四重練的是什麼?”
“肺腑。”
“練成了會怎麼樣?”
“五臟六腑更強吧,別的我也不知道。”
她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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