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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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北梁壓上了所有兵力。
五萬大軍餘下的人傾巢而出，旗幟遮天蔽日，號角聲震得大地都在抖。
雲梯密密麻麻地架上來，撞車推了十幾輛輪番撞擊城門，箭矢密得像暴雨，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北梁瘋了。
溫天安站在城牆中間，一刀砍斷一架雲梯的鉤爪，又一刀砍斷另一架。
他的刀越來越快，先天之炁從五臟六腑湧出來，灌進雙臂，灌進刀身。
他的感知鋪滿了整段城牆，然後他感知到了那三團氣機——從北梁大營裡出來，混在亂軍之中，正在向城牆移動。
三個宗師，衝著他來的。
司徒冥第一個上來。
他的兵器是一支鐵筆，筆杆漆黑，筆尖鋒利。
洪千鈞第二個，他沒有兵器，但氣機最沉，他的拳頭就是兵器，拳麵上全是老繭，骨節粗大到變形。
陸斬影第三個，劍身細長，劍刃上有一層淡藍色的光。
三個宗師，站在溫天安麵前。
司徒冥先動了。
他的筆點過來，直奔溫天安的眉心。
溫天安橫刀架住，筆尖點在刀麵上，真氣像一根針，隔著刀身紮進他的掌心。
洪千鈞的拳頭緊跟著到了，擦著他的左肩過去，整條胳膊麻了半邊。
陸斬影的劍從正麵刺過來，刺進了他的左臂。
三個人，從三個方向同時攻過來。
溫天安一個人，一把刀，擋不住。
他擋了司徒冥的筆，洪千鈞的拳就到了；擋了洪千鈞的拳，陸斬影的劍就到了；擋了陸斬影的劍，司徒冥的筆又到了。
一刀對三人，他的刀法沒有亂，但他的身體撐不住了。
左臂的傷口被撕裂了，血噴出來。右腿被拳風掃中，膝蓋一軟。
後背被劍尖劃了一道，皮肉翻開。
他在退。
一步一步地退。
退一步，身上多一道傷。
他的刀還在擋，但他的血在流，他的力氣在流。
鄭大川從東邊的城牆上衝過來了。
他衝到司徒冥身後，一刀砍下去。
司徒冥沒有回頭，筆杆往後一甩，正中鄭大川的胸口。
鄭大川飛出去，撞在垛口上，嘴裡噴出一口血，滑下去，躺在城牆上一動不動。
溫天安的感知裡，鄭大川的氣機奄奄一息。
陳敢當在城門那裡。
北梁的撞車把城門撞開了一條縫，北梁兵從門縫裡湧進來。
陳敢當帶著他的人堵在門縫前麵，一刀一刀地砍。
他被亂兵裹挾著擠進了城門洞裡，然後被擠倒了。
無數雙腳從他身上踩過去。溫天安的感知裡，陳敢當的氣機被無數團氣機淹沒了，像一盞燈被潑了水，滅了。
錢滿倉從西邊的城牆上跑過來。
他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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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喊，沒有叫，就那麼跑過來，刀握在手裡。
他不是衝著洪千鈞去的，也不是衝著司徒冥。
他衝著陸斬影。
因為陸斬影的劍最快。
每一劍都在溫天安身上添一道新傷。
錢滿倉看見了。
他衝到陸斬影身側，一刀砍向他的脖子。陸斬影的劍正刺向溫天安，不得不收劍回擋。兩刀相交，錢滿倉的刀被震飛了。
他沒有內力，沒有宗師之意，他隻是一個二流上。在宗師麵前，他一刀都接不住。
但他的刀飛了，他這個人沒有飛。
他撲上去，抱住陸斬影握劍的手臂，整個人掛在上麵，像一塊甩不掉的石頭。
陸斬影甩了一下，沒甩掉。
他的劍轉了個方向，刺進了錢滿倉的肚子。
劍尖從後背穿出來。
錢滿倉悶哼了一聲，他的手沒有鬆，手指嵌進陸斬影的手臂裡，指甲斷了，血糊在上麵，他沒有鬆。
“頭兒。”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啞又澀。
溫天安正在擋司徒冥的筆，但聽見了。
“活著。”
陸斬影的劍從他肚子裡拔出來，又捅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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