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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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桌的時候，溫天安知道自己小看了蘇文江。
竹筍燒肉端上來，肥肉顫巍巍趴在筍塊上，油光鋥亮，看一眼就知道入口即化。
清炒蕨菜，碧綠，蒜粒爆透了，那股香氣隔著兩張桌子直往鼻子裡鑽。
涼拌魚腥草——紅油一潑，芝麻星星點點浮在上麵，像一盤子暗器。
野菌燉雞湯。菌子是清晨從鬆針底下刨出來的，雞是莊子後院養的。湯色金黃，不見油花，清澈得能看見碗底的紋路。
還有一條魚。
溪裡現抓的，竹片夾著，架在炭火上。隻撒了一把鹽和一把野蔥。魚皮烤得焦脆，裂口處露出白嫩的肉，汁水滴在炭上——
滋啦。
香氣炸開來，像一記悶拳砸在胃上。
陳敢當的筷子就沒離開過那條魚。鄭大川一邊嚼一邊點評，這個筍嫩那個菌子鮮，嘴裡塞滿了也要說話，唾沫星子差點噴進湯盆裡。杜少穀每樣嘗了一口，點頭，又夾第二筷，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每道菜打分。小蝶安靜地吃著，偶爾抬頭看陳敢當一眼——他正用手指捏魚尾巴上的肉往嘴裡送，油順著下巴往下淌，亮晶晶一道。
蘇文江喝了幾杯酒，臉從脖子紅到耳根，話也跟著稠了。鄭大川剛開了個頭說“老子當年在白原府的時候”，蘇文江就接上了，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到興頭上，蘇文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碗碟蹦起三寸高，湯汁晃出來，在桌麵上畫了一道弧線。
“鄭兄弟，你當年要是跟我合夥開酒樓，現在早發財了！”
“我要是會開酒樓，”鄭大川灌了一口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還用在邊關待十幾年？”
兩人又碰了一杯。瓷杯相撞，聲音清脆，像某種誓言。
蘇淺月吃得不多，早早就放了筷子。她坐在溫天安對麵，端著一杯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目光穿過杯沿上方的熱氣，不知落在哪裡。蘇清鳶坐在她旁邊，也吃完了，視線落在院子裡的竹子上——竹葉在風裡輕輕擺動，安安靜靜的看著。
……
飯後。蘇文江讓人撤了桌子，在露台上擺了茶。鄭大川和陳敢當被他拽去後山摘野菜，說晚上還要吃。杜少穀帶著小蝶去認藥草，說山裡有好東西。蘇清鳶說想回房歇一會兒，起身走了。
露台上隻剩溫天安和蘇淺月。
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竹製盤麵，玉石棋子，黑白分明。蘇文江放在這裡給客人消遣的——大概沒想到真有客人會用。
“溫公子，會下棋嗎？”
“會一點。”
“下一盤？”
溫天安看了一眼棋盤，點頭。
蘇淺月擺好棋，讓他執黑。她落子的手勢很輕——食指中指夾著棋子，手腕微微一沉，輕輕按下去，一聲脆響。
溫天安前世也下棋。懂規則，看得懂死活，跟朋友下互有勝負。他以為“會一點”夠用了。
第一盤輸得很難看。
他被從頭碾到尾，黑子像一群潰兵，在棋盤上找不到歸路，每一步都在往死路上撞。白子追著它們打，拆東牆補西牆，越補窟窿越大。投子的時候，棋盤上活著的黑子不到白子的一半，稀稀拉拉散在各處。
蘇淺月沒有得意，也沒有客氣。她隻說：“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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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點頭。
第二盤。他把前世的記憶翻了出來。《忘憂清樂集》《玄玄棋經》《棋經十三篇》——那些他當年當文獻校對過的古譜，一個字一個字從腦子裡浮起來，他照著定式走，開局下了幾手妙棋，總算擋住了白子的第一波攻勢。
蘇淺月“咦”了一聲，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去。那一眼很短，但裡麵有東西——她在重新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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