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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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把麵具浸進河水裡。
血垢遇水便散開，絲絲縷縷漂在月光照亮的波紋間。
他拿指腹慢慢搓過顴骨，搓過鼻梁，搓過下頜角。
這幾處骨頭決定了那張臉是誰。
王萬年說這麵具天下就剩這一張。
戴上它，你是另一個人。
摘下來，你還是你。
他把麵具翻過來，內側沾著汗漬和幾絲乾涸的血痕。
汗是他自己的。
血不是。
他把內側也浸進水裡，一點一點搓，不敢用指甲。
洗完了，他把麵具擱在膝頭。
月光能透過它，在膝蓋上映出極淡的影子。
今晚他差一點就砍下去了。
不是差在刀鋒上。
是差在手指上。
殺意已經頂到了指尖，紅鸞舉過頭頂，那幾個孩子橫七豎八躺在偏廳裡。
然後那聲啼哭撞進來。
殺意沒有退。
還在他體內翻湧著，頂著他的指節。
但他的手指自己鬆開了。
一根。
兩根。
三根。
像有什麼東西從刀柄上剝落。
他把目光從麵具上移開，看著河水。
水流得不快，月亮在水麵上碎了又拚回去，拚回去又碎了。
還能鬆幾次？還能鬆幾根？
脾臟又動了。
悶脹，從左上腹往外頂。
思慮跟著湧上來，散的，碎的，千頭萬緒攪在一起。
他把那股陰冷的炁調過去。
壓住了。
思慮退潮了。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殺意又厚了一絲。
就那麼一絲，不多，但他感覺到了。
今晚壓了，刀收住了。
下一次脾臟再動，他再壓，殺意就再厚一分。
是條隻進不退的路。
走到哪天是頭，他不知道。
不能待在江陵了。
不是怕郭家的事敗露，莊園裡睜著眼的都死了。
是怕自己。
今晚殺意灌滿他的時候，他不需要理由就能揮刀。
它隻需要方向。
那一瞬間方向是那幾個孩子。
下一次方向是誰。
他能保證刀鋒對準的永遠是該殺的人嗎。
殺意不分敵我。
今天能鬆手，是因為那聲啼哭撞進來的時機剛好。
如果那孩子沒哭呢？
如果下一次脾臟鬨起來的時候，他身邊站著的是認識的人呢？
他不能賭，也不敢賭。
殺意漲的根在脾臟。
脾臟需要千年茯苓。
杜少穀說成精的東西得等它自己來找。
溫天安不信緣，他信人定勝天。
千年茯苓不是醬板鴨，不會自己從山上走下來敲他的門。
先找王萬年。
王半城收了半輩子奇珍，就算自己沒見過千年茯苓，也一定知道從誰嘴裡能問出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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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江湖人，但他有錢，有錢就有渠道。
那些采參的、挖藥的、深山老林裡跑了大半輩子的老把式，手裡的稀罕貨要出手，第一個找的就是王半城這種買得起又不會多嘴的主顧。
線索不在他手裡，也在他認識的人手裡。
讓他去鋪這條線，比自己悶著頭亂撞快得多。
這是上策。
如果王萬年鋪不通，再找永信。
上次在塔裡他給了那塊玉，說是朝廷不賞，他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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