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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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曹德忠的人直接遞到魏無秋手上的。
沒經過通政司，沒經過任何朝臣的手。
魏無秋把密報呈上來的時候，永寧帝正在看北邊的軍報。
他拆開漆封，從頭看到尾，又從頭看了一遍。
然後把密報擱在禦案上，坐了很久。
銅漏一滴一滴地響。
魏無秋立在屏風後麵，聽見他說了一句。
“朕去看看她。”
劉貴妃正在燈下繡一隻香囊。
綢麵繃在竹撐子上，金線已經繡了大半，龍鱗一層一層疊上去，繡得極細。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眉眼間綻開笑意，起身行禮。
“皇上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臣妾這兒什麼都沒收拾。”
她把繡撐擱在笸籮裡，轉身去斟茶，動作輕快。
“皇上臉色不太好。朝堂上又有什麼煩心事？”
永寧帝接過茶，沒喝。
他低頭看著笸籮裡那隻繡了一半的香囊。
金線在燈下泛著冷冷的光。
“江陵來了密報。”
“江陵？”她坐回繡凳上，重新拿起繡撐，手指在龍鱗上輕輕撫過，“玄兒在那邊還住得慣嗎。臣妾聽說雲麓書院是蘇家辦的，山上的風水好。”
“你父親劉瑾，被江陵衛軟禁了。你弟弟劉兆，在接風宴上當眾辱罵玄兒，被曹德忠拔了舌頭。”
針尖紮進了指尖。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是手背上忽然涼了一下——低頭，一滴血珠落在龍鱗上，金線洇成了暗紅。
她看著那道血跡，沒說話。
“你送給玄兒的那套餐具，他也帶去了。碗壁上封了一層蠟。熱湯澆下去，蠟就化了。三位大夫當場驗的毒。”
銅漏在角落裡滴了一聲。
她低頭看著龍鱗上那道血跡。
金線繡了大半個月，還差最後幾片。
這一針紮下去，龍鱗上多了一道不該有的顏色。
洗不掉的。
“你父親說他不知情。你弟弟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喊姐——他也不知道。朕信。全劉家，隻有一個人知道。”
銅漏滴了三下。
四下。
五下。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朕這些年沒有孩子。不是不想有，是沒有。朕一直以為是朕上了歲數。那幾個懷過的，沒了。那幾個沒懷的，也一直沒動靜。朕以為她們是身體不好。朕從來沒往你身上想。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沒有回答。
“因為朕從來沒在你身上花過心思。你高不高興，朕不在意。你委不委屈，朕不在意。你做了什麼，沒做什麼，朕也不在意。朕不在意的人，朕不會去想，也不會去防。原來朕不在意的人，是能做這麼多事的。”
劉貴妃的手從笸籮上滑下來。
她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
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嘲諷，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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