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地圖的邊角。
商隊五天後出發。
課表定了，教材寫了，鄭大川和陳敢當武冊也吃的差不多了，淮鹽府的事也告一段落了。
該進山了。
但他還沒想好怎麼跟蘇文淵開口請假。
商隊出發前的這幾天裡，這件事一直擱在他心裡。
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天，每一次都咽回去了。
三天後，聖旨到了蘇府。
太監展開黃綾，朗聲宣讀。
溫天安上前雙手接了旨。
太監從袖中取出一封信，說有人托咱家捎來的。
然後他接過蘇文淵遞來的茶，擱下茶盞時帶了一句——劉家辱罵皇子，滿門流放南屏府戍邊。
蘇正清正在端茶的手頓了一頓。
他把茶盞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子上，悶悶的一聲。
沉默了很長時間，廳裡沒有人說話。
姚奶奶把疊好的絹帛擱在膝上，沒有接話，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金鐲子。
“劉家那幾間鋪子，前些日子就沒人去了。招牌還在，門關了。傳了這些日子，今天總算落地了。”
她把鐲子轉了轉，沒再說話。
蘇文淵站在桌邊，他皺著眉頭，在想著什麼。
太監拱拱手走了。
溫天安把聖旨卷好擱在桌上，順手拆了那封信。
還是永信的字跡，不過這次換了策略。
“溫將軍慧鑒。前番千兩，此番五百，皆從敝寺香火中出。老衲非惜財，惜緣耳。緣之一字，聚散有時。散則為債，聚則為侶。債有還時，侶無儘日。將軍守鎮北關，一諾而城不陷；此番護五皇子，一念而毒不逞。此非武功，是慈悲。非謀略，是願力。身在紅塵，心已有伽藍。既有伽藍心，當入伽藍地。老衲在塔中為將軍虛一席蒲團，不落發，不誦經，不持戒。入寺後，皇上再賞便是賞寺中之人。三方無損，便是佛法。寺中新焙陳茶一餅，茶在塔中，蒲團在茶旁。來與不來，茶都在。”
信末畫了一隻光頭。
蘇淺月在旁邊等著他看完，才湊過來歪著頭看了幾行，眉頭皺起來。
她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那隻光頭落款，又重新看了一遍信，然後把信紙往他手裡一塞。
“這個和尚想讓你去寺裡掛職？”
“嗯。”
“掛職要剃度麼。”
“他說不用。”
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拍，蓋在那隻光頭落款上，用手掌壓住。
“不能去，你還要上課呢。”
姚奶奶讓人把箱子抬進西院的時候專門數了一遍。
“這回攢著，不許亂花了。”
蘇淺月說上回全花乾淨了，姚奶奶說這回可不許了。
溫天安說行。
蘇清鳶從廊下走進來，經過他身邊時腳步慢了半拍。
晚飯擺在花廳。
快吃完時，蘇文淵放下筷子，說有事商量。
“天安，自那場論辯之後，書院山下就沒消停過。這道聖旨一下，宮裡又點了你的名，外頭那些人怕是要更勤快了。來的人隻會更多，江陵衛的人更難辨。”
他轉向溫天安。
“你從昭武校尉升到宣威將軍，劉兆罵了一句娼妓養的，劉家全族流放南屏府。這兩件事擱在一起，所有人都會重新掂量五殿下在陛下心裡的分量。掂量之後，想靠攏他的人會更殷勤，想除掉他的人也會更急切。所以武略科的課，得停。”
蘇淺月抬起頭。
“爹，那不讓五殿下來書院不就行了。讓各科教習去他住處單獨授課，他不用出門，課也不用停。”
蘇文淵把茶盞擱下。
“哪個科都不行。隻要單獨授課，蘇家就成了眾矢之的。陛下讓五殿下來雲麓書院讀書，這是皇命。蘇家接旨，是分內的事。但蘇家關起門來單獨教他——這不是接旨，是自做主張。外人不會管你有什麼苦衷，他們隻會覺得蘇家在押注，蘇家經不起這種揣測。所以單獨授課這個法子，走不通。”
他重新看著溫天安。
“所以我想來想去，隻有一個法子。武略科暫且停一停，等年後再開。正好和一年一期對上。停的不是哪一個人，是整個武略科。對外隻說按學製走，誰也不推，誰也不保。課停了，放出你不在山上的消息，山下那些人自然就散了。散了的是衝你來的，不必查。如果還有人圍著不走——那就必定是衝五殿下來的。”
他沒有再往下說。
溫天安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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