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治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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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城外西北方向，有一條天然溝壑，長數裡，寬約十丈，深數丈。當地人叫它西風溝。
這裡，便是治安隊的埋屍場。
秦峰站在溝邊，往下看了一眼。溝底已經堆了厚厚一層，屍體疊著屍體，分不清誰是誰。許多屍體都隻覆蓋了薄薄的一層浮土，遠處還有零星被什麼動物翻出來的殘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死老鼠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他轉過身，深呼吸了幾口，才把胃裡的翻湧壓下去。
身後，江濤正在拖一具屍體——一個老人，瘦得皮包骨，眼睛還睜著，渾濁的眼珠盯著灰蒙蒙的天。
“秦兄，搭把手。”江濤喘著氣，“這老家看著瘦，卻死沉死沉的。”
秦峰走過去，抓住老人的腳。兩人一前一後，把屍體拖到溝邊，蕩了兩下，甩下去。
“砰。”
悶響從溝底傳來。
秦峰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屍體翻滾著落入屍堆，最終靜止不動。
旁邊一個老隊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剛來，教你點經驗——那幾具還有氣的，別往溝中間扔，扔邊上。明天早上來，說不定人就醒了，自己爬走。”
秦峰一愣：“這扔下去的還能活？”
“能。”老隊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活不了再死唄。反正咱們隻管埋，不管死活。”
秦峰沉默了。
整個上午，秦峰都在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拖屍、拋屍、掩埋。
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風一吹，涼颼颼地貼在背上，但很快又被新的汗水浸濕。短褂上結了一層細密的鹽霜，用手一搓，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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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了數，上午一共發現四十六具屍體。
其中有幾具，被拖到溝邊時，還能感覺到微弱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但治安隊的老手們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溝裡扔。
這世道，很多人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日頭偏西的時候，隊長魏一刀叼著根草莖，晃晃悠悠地來到西風溝。
他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檢查屍體是否埋嚴實了——防止野狗來刨，也防止餓瘋了的流民來挖屍分食。當然，這隻能管住白天。天一黑，治安隊收工，這溝裡發生什麼，就沒人管了。
魏一刀沿著溝邊轉了一圈，沒發現裸露的屍體，滿意地點點頭。
“都過來！”他拍了拍手，“發餅了！”
聽到“發餅”兩個字，治安隊隊員們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他們放下手中的活計，自覺排成一排。
魏一刀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裡麵裝著今日的酬勞——粗糧混合糠麩做成的餅子，黑乎乎的，看著就喇嗓子。在這樣的年月，還有什麼可挑的，這可是能活命的東西。
“挨個來。”魏一刀把布袋口敞開。
排在最前頭的隊員雙手哆嗦著接住三塊餅，彎著腰連聲道謝，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賜。
第二個…三塊。
第三個…三塊。
第四個…三塊。
第五個…三塊。
秦峰排在隊伍最後，靜靜地看著。
第六個隊員上前時，魏一刀從布袋裡掏出兩塊餅，遞過去。
那人沒有一絲猶豫，低著頭接過餅，退到一旁，像是本來就該得兩塊。
第七個…兩塊。
第八個…兩塊。
秦峰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得很清楚：從第六個人開始，後麵的人領到的都是兩塊。但沒有人提出異議，隻是默默接受，像是早已習慣了。
江濤排在他前麵，領到兩塊。他回頭看了秦峰一眼，眼神裡帶著點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提醒，又像是無奈。
輪到秦峰了。
魏一刀上下打量他一眼，從布袋裡掏出兩塊邊緣有些破碎的餅，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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