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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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台階前，仰頭看著劉典史。
他的臉上還沾著木屑，手上還沾著神像裡滲出的黑血。
“典史大人，草民已經證明了，這些黃仙神像根本是內藏邪術，絕非什麼安民祥和的神靈。”
“草民懇請典史大人將之前的要求觀海縣村子供奉黃仙神像的公文收回成命，還觀海縣百姓一個公道。”
劉典史站在台階上，腿還在抖。
看了看那些群情激奮的村民，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麵的周平。
那張消瘦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得意，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他知道這個人不會退，他身後那些人也不會退。
劉典史的腦子裡轉得飛快。
縣尊已經消失好幾天了，從那天出去就再也沒回來，後堂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人去屋空，連那身官袍都不見了。
他派人去找過，沒找到，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要是縣尊在哪個情人家廝混就不好了。
偏偏就是這個時候，鬨出了這種事，這麼多村民找上了縣衙。
劉典史又看了一眼那些巡捕。
捕頭孟宇站在人群邊緣，手按著刀柄，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幾個年輕巡捕站在他身後，有的在看那些被砸開的神像，有的在看自己的鄉親。
劉典史知道，指望不上他們。
這些巡捕，最早也是從下麵的各個村子檢測出血氣達標才被拉來縣城的。
他們的根在那些村子裡，他們的爹娘、兄弟、姐妹還在那些村子裡。
讓他們對鄉親們動手？
不可能的。
何況現在完全是縣衙理虧，那些神像裡塞著的東西，誰都洗不乾淨。
劉典史咬了咬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這上百號人不會走，明天會來更多。
若是一直不處理，怕是後天整個觀海縣的百姓都會湧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又尖又厲，但多了些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都給我安靜！”
人群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他。
劉典史站在台階上，官袍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烏紗帽歪了，他也沒去扶。
他掃了一眼那些黑壓壓的人群，掃了一眼那些還在蠕動的肉，把目光落在周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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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宣布，之前的公文，作廢！從今日起，觀海縣各村，不再強製供奉黃仙神像！”
“各村可自由供奉合規神靈，縣衙不再乾涉！”
他的聲音在縣衙門口回蕩，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人群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
有人喊著“找回公道了”，有人喊著“迎回舊神像”。
那些從各村趕來的村民抱在一起，拍著彼此的肩膀，說著聽不清的話。
那些看熱鬨的百姓也拍起手來，掌聲從人群前麵傳到後麵，從裡麵傳到外麵，整條街都在響。
周平站在台階下，手裡還攥著那把斧子，斧刃上的黑血已經乾了，凝成暗紅色的痂。
他聽著那一聲聲“公道”，聽著那個他盼了這麼久的消息。
他轉過頭，看向人群裡的周虎。
周虎也正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都笑了。
他們做到了。
他們沒有辜負秦靈公的信任。
周平把斧子放下，對著縣衙大門那個站在台階上官袍濕透的劉典史，拱了拱手。
然後他轉過身，跳上車，對著那些還在歡呼的村民喊了一聲。
“鄉親們！走！回家！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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