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謝無咎隨線移動，始終被拘在她身後半丈。程礪抱著原石走最後，傷掌上的布結又滲出血，他隻在拐角處停了一次，用牙把結咬緊。
退料溝所在的偏院常年堆廢牌石，牆根積著半人高的殘料。寧照夜沒有從殘料間繞捷徑，她沿現存封樁逐根驗過去，把謝無咎留在能看見她的位置。程礪走到第三根封樁前，先以刀背敲牆，聽過兩次回音，才指向舊圖所標的溝口。
“牆沒封死，後麵還空著。”程礪道。
“你來開。”寧照夜站住，“我隻管封線。”
退料溝的鐵蓋積著厚灰，程礪蹲下去，先用崩口刻刀刮開蓋邊石屑，再將刀尖探入縫中。石槽裡沒有新填灰，舊磨痕朝外，溝蓋近來沒被反扣。他沿牆根摸了三遍，找到早年刻工留的提槽。
“裡麵一人寬。”程礪說，“過兩個折口到舊石場。第二折後有沒有人守，我自己聽。”
寧照夜站在銀色封線內，沒有替他掀蓋：“還走這條？”
程礪把刻刀插入提槽：“走。” 鐵蓋被他一點點撬開，灰塵落進溝裡。冷風從黑洞中湧出，裹著舊石粉的乾味。溝口確實隻容一人側身，底部鋪著碎牌石，鞋踩上去很難全無聲響。
寧照夜抬起左手，巡命封沿牆角退開一段，隻開出一人寬的缺口。謝無咎腕上的副扣隨之繃緊，把他牢牢留在原位。銀線停在程礪腳前，線外便是沒有身份驗照的退料溝。
“線隻開七息。”寧照夜道，“你若收腳，我立刻重封。”
程礪沒有馬上跨，把懷中物件逐樣取出來，先托起牆芯原石。石角舊缺仍在，表麵拓紋沒被換，沾著他的掌血。他用拇指摸過原石中心，確認那道隻有刻工才認得的反鑿紋。
“原石是我的。”程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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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你手裡。”寧照夜回應。
程礪又拔出崩口刻刀。刀刃第三缺最深，木柄纏線被傷掌染紅。他把刀在溝邊石上輕磕一下，聲短而脆，仍是自己用了多年的回音。 “刀也是我的。”
謝無咎靠在半丈線後，接道：“沒人替你換過。”
最後是邊界紙。程礪從衣襟裡取出折成窄條的紙，展開一半，五條字都還在。紙上有他按傷掌留下的暗紅指痕，也有寧照夜劃定權限時落的短簽。他逐字看完，又沿原折痕折回去，貼身收好。
“名字歸我，原證歸我，走哪條路也歸我。”程礪抬起頭，“我現在跨線。溝外是死是活，我自己認。”
寧照夜手腕一轉，銀色缺口穩在原處：“七息已起。”
第一息，程礪把原石抱緊。 第二息，他側身踏進溝口，左腳越過封線。碎石在鞋底滾動，撞出幾聲細響。
第三息，傷掌撐住溝壁，刻刀護在身前。 第四息，他回過半個身子，先看寧照夜，再看謝無咎。謝意、托付都不在那雙眼裡。這個被官麵抹掉姓名的人，隻在最後核對一次：有沒有人替他做了決定。
謝無咎沒有問去處，隻朝他懷裡的原石揚了揚下巴：“石頭沉，別逞強。真扔不動，先扔刀，刀還能再磨。”
程礪罵道：“少咒我的刀。”
第五息，他右腳跨過銀線。 兩隻腳都落在線外。
程礪不等人推，也沒等誰說保重。他低頭鑽進退料溝，抱著屬於自己的原石，踩過兩段碎牌。崩口刻刀偶爾碰到溝壁，脆響先近後遠。到了第一道折口，他停了一息，側耳聽過外麵的動靜，隨後繼續向前。
第七息將儘，寧照夜收攏五指。 銀色缺口在程礪身後合攏，封紋重新咬住溝口。她親手扣回鐵蓋，又在舊灰上壓下新的巡命封。鐵蓋合嚴，溝外沒留回來的暗口。新封印亮了一瞬，銀光沿舊灰閉合。
謝無咎側耳聽到第二道折口後的腳步漸遠。程礪去往舊石場哪一邊，他聽不出來。寧照夜也沒有打開圖繼續追。那個名字還在程礪自己懷中，路同樣如此。
封院裡少了一個人。 官麵回報卷宗上卻從來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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