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入門簿邊，另一隻手從袖裡取出一枚扁長親押，押尾刻著終驗槽位。親押離開腕側後，他袖裡的命火又沉下去，頜邊的皮色跟著發灰。他把親押湊近石槽，暗紅火苗重新立直，指節裂口也止住向掌心爬。
謝無咎將這點變化看完，鉤柄抵住桌邊：“你守這口爐，到底是拿俸，還是續命？”
羅度生隻給了一句：“爐火斷，我也斷。”
謝無咎用指節敲了敲鉤柄：“那你今晚挺忙。地下那七盞，案上我這一盞，都等你添柴。”
“你還沒進槽。”羅度生看向他，“別急著把自己算成一盞。”
寧照夜的劍尖移到親押與石槽之間。“命火驗過。親押留在線外。”
羅度生沒有收回手。他用副回簽壓住公令左角，同序暗印沿紙麵滑開。公令上的停屍房舊印先暗了一層，歸驗槽口隨即浮出窄窄一線白光。原本歸公令管理的槽位，被副回簽接到了主事責任位下。
謝無咎手邊的驗屍鉤往前一寸，鉤彎扣住控製副記。羅度生若拿紙，他先拿回記錄。
羅度生看了一眼鉤位。“你們找到末槽，倒比我估得快。”
“你來了，說明還不夠快。”謝無咎說。
“快慢不打緊。誰有回驗權，誰才碰得到最後一步。”
寧照夜以劍格一壓，巡命封合攏，烏黑收訖牌被扣在透明封麵下。“牌歸封。”
羅度生將副回簽留在公令上，親押仍懸在線外。“槽歸我。”
謝無咎把驗屍鉤轉了半圈，鉤尖對準他灰裂最深的食指：“那就試試。你壓槽快，還是我收手快。”
三件證物分在桌角，誰都沒有全拿到。可那道白亮槽線已經開了，主事站在槽邊，巡命使守著牌，收屍人隻扣住一頁副記。焦痕裡找出的窄路，多了一道活人手印。
羅度生從袖內又抽出一張窄紙，紙上沒有名字，隻有半枚空著的屍位框。
“既然要找認錯人的地方，”他把空名存根放到線外，“先看看它肯認誰。”
空名存根沒有越過寧照夜劃出的落印線。
羅度生將副回簽斜壓在紙尾，沒有碰親押。存根上的空屍位框先亮，隨後牽出兩條極細的焦線。一條連著公令裡的謝無咎死檔序，一條貼向程礪留下的假屍序。兩線起初並行，走到末槽白光照出的邊緣，貼向謝無咎的那條褪去焦色，另一條向程礪的序號偏去。
紙隻挪了半指。
焦線停在空屍位前，離親押還隔一層封紙。程礪的名字沒有填進去，主事印也沒有落。案房裡的燈芯縮了縮，桌下傳來木板吃重的輕響，除此之外，再無變化。
謝無咎沒先看羅度生。他把存根的紙筋、焦線停點和公令折角依次看過。先前那口空棺裡沒有屍體，假屍序仍點亮過爐路；眼前同樣先認序，再找末槽裡的最終屍位。隻要親押補完，空位真有可能接走他那道死檔。
這路可能真能活。
喉嚨裡那點乾澀頂上來，他咽了一次。再過三日多，石槽若還寫他的名，他會以最終屍體進第七日儀式。眼前隻差半枚印，一張紙就能把那行字推向程礪。程礪不在案房，不會伸手回來搶，也聽不見他們替他答應。
謝無咎把念頭壓回紙麵。能驗出的仍舊有限：屍位可能會轉；轉過去後程礪會死、會被抓，還是隻被爐路追認，無證。空棺點燈隻能撐住手續有效，撐不起後果。可收屍人下刀，不能因沒看見心口傷，就當屍身沒有那處窟窿。
羅度生的親押懸在焦線上方，離紙不到一寸。“補一下，你活。”
謝無咎盯住押麵：“你知道程礪在哪？”
“不知道。”
“他的原石、身份牌、刻刀、邊界紙，你拿到哪件？”
“一件也沒有。”羅度生的聲音很平，“末槽先收記錄。人在哪裡，是下一道手續的事。”
寧照夜挪了半步，巡命劍把七張保護封全遮在身後。“你拿一條沒落完的假屍序，叫我們替活人補終驗？”
羅度生隻抬了抬親押：“我隻擺一條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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