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自己辦一場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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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屍鉤還壓著焦黑紙角，寧照夜先把空白起頁往劍線裡推了半寸。劍鋒橫在死因欄前，冷光貼紙，另一頭正對石質歸驗槽。槽裡那行刻字沒有淡，謝無咎的名字仍陷在第七日子時三刻下麵。
“隻驗身份和屍征。”寧照夜以劍尖劃出三道短界，“死因空，最終驗訖空，開棺責任也空。紙線碰到第一道界，我報；過第二道，我斷。你左手不可越過半丈。”
謝無咎抬起左腕。副扣咬在腕骨上，銀線從扣尾穿過案角，繃到寧照夜腳邊的劍環，剛好半丈。他屈了屈手指，昨夜磨開的傷口又滲出一顆血珠。
“我右手驗，左手留在扣裡。紙要吃人，先麻的是我。你看見我手背僵了，別等我喊。”
寧照夜把一塊未落字的截頁封壓在劍下：“你若失聲，我按屍僵處置，斷頁。若還能說話，聽你報停。”
“成。死人輪不到挑驗法，活人還能多一句嘴。”
這點便宜話落下，謝無咎沒有笑。他將驗屍鉤翻過來，以鉤背撥正起頁，先核副扣內側的押封號，再核歸驗槽裡的姓名。紙麵尚白，槽底卻透出暗紅紋路，沿著他的名姓一筆一筆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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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驗。”謝無咎右掌攤在燈下，“謝無咎，本人。掌根舊傷一處，皮肉閉合，按壓有回痛。左腕新傷一處，血色鮮，血珠未凝。身份痕與副扣相合。”
寧照夜在活體見證欄落下第一筆，隻記可見之物。筆尖離紙，謝無咎把右手移到鼻前那撮命灰上方。他先閉氣三息，灰末伏著不動；隨後緩慢呼出，灰粒從中間分開，最輕的一圈滾過紙邊。
“鼻息來回，胸腹隨息起伏。無斷氣，無閉竅。”
空白起頁吸住兩粒命灰。原本鬆軟的紙邊縮了一下，貼向歸驗槽。謝無咎右手沒有離開，他以兩指按住自己頸側，數滿十下，又把掌根抵到胸口。衣料下的搏動穩，第三下重些，撞得指腹發脹。
“頸脈十息不絕，心口有搏。體溫……”謝無咎將右手背貼過額角，又按上頸窩，“溫熱，左右相近。寧照夜，驗手溫。”
寧照夜沒有碰他，隻將一片溫蠟貼近他指節。蠟麵軟下一個淺窩，她記下結果：“溫蠟受熱，活體欄續記。繼續。”
謝無咎活動肩、肘、腕，又抬膝壓住案沿，關節逐一屈伸。收屍人摸過太多硬透的手腳，死後僵直從哪處起，他閉眼也能順下來。眼下每個關節都能回折，筋腱拉到儘頭還會酸，右手掌根那道舊傷更在用力後跳痛。
“頸、肩、肘、指、膝皆可屈。無屍僵。舊傷知痛，新傷活血。”
左腕血珠滑到副扣邊，銀線輕輕顫了一下。起頁上的活體欄浮出細字，鼻息、心搏、溫熱、關節與活血依次壓在謝無咎的死檔序上。兩行字沒有互相抹去，反倒一齊往紙尾擠。紙邊粘住一根細紙毛，拖出一道濕痕，直奔死因欄。
冷麻從謝無咎右手指尖鑽進掌心，順著腕筋向上拱。他把驗屍鉤豎在手邊，沒有撤掌，隻盯紙尾爬動的灰線。
“起頁接入死檔。”寧照夜的劍尖移到第一道界，“屍征欄記活，檔序仍認最終屍位。灰線離死因欄兩指。”
“順序錯了。”謝無咎嗓音很穩，“先把無屍征落死。死因才輪得到空。”
寧照夜把見證筆壓回屍征欄，補下“呼吸、心搏、體溫、關節活動、活血皆存”。字跡一落，紙麵發出輕微裂響。那道灰線停了半息，繞過“無屍征”三個字，仍往末槽探。
謝無咎右手背的筋開始發緊，指節卻還能屈。他敲了兩下案麵：“還可停。再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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