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親押腕帶上的火紋跳了一下。
羅度生轉而拔押。右手五指掐住腕帶邊緣，指甲將皮肉壓白，本人親押卻像被灰線釘進了骨縫，隻能拉長，脫不開。他又以拇指抹過破裂的外封，想熄掉新鮮開蓋痕。封紙邊緣很快焦黑，責任痕卻留在透明封夾裡，亮得更清。
“終驗已經完成。”羅度生呼吸發緊，官腔仍沒散，“活體起頁應當歸入誤置，撤下開蓋痕，重核死位。”
寧照夜握劍壓槽。“無死因。誰的手開，誰閉責。”
“巡命封夾無權倒改主事歸驗。”
“我沒改。”她看著封夾，“是你的親押認了你的手。”
棺底爐熱陡然退淨。謝無咎看見地麵爐向紋從棺下浮出，彙往羅度生腕側的火色接連折返。七次舊終驗留下的細鏈先亮，本次親開的灰線隨後收緊。竊來的壽數不再往腕火裡填，而是沿舊押鏈向外退出，像七根從血肉裡倒拔的細釘。
羅度生手指的顏色先變。壓著腕帶的指節由白轉灰，皮膚失去光澤，細紋從指根迅速爬上手背。他試著把棺蓋整個壓回去，背脊卻在發力時塌下一截，左臂再撐不住那片薄木。
謝無咎借勢把蓋推開，驗屍鉤仍扣著腕帶。他從棺裡坐直，腳卻沒有跨出去，隻盯著親押與灰線的交處。
爐向紋在地上分出七條向外回退的細支。每退一寸，羅度生腕側命火便暗一層。他的臉頰很快陷下去，唇色泛青，額角皮肉緊貼骨麵。方才還整齊的衣領隨著脊背彎折，空出鬆垮的一圈。
羅度生伸手去抓歸驗槽，被巡命劍擋開。他又抓棺沿，指尖在黑漆上刮出五道淺痕，沒能站穩。
“撤……代啟。”
“代啟位已經由你親手收了。”寧照夜道。
羅度生喉間擠出一聲破響。腕火徹底失去供給，身體向歸驗槽一側歪倒，肩背先撞石沿，隨後滑到地上。本人親押仍被驗屍鉤扣著，灰線牽得他的右臂懸起半尺。
謝無咎鬆了些鉤力，那隻手隨之落地，卻沒解腕帶。羅度生胸口還有極淺的起伏，隔得太久才來一次。脈息從站處看不清，也沒人替他宣一句死。
停屍房隻靜了半息。
門側那具無臉身體動了。
羅度生倒下前留下的末令沒有隨著腕火一同熄滅。執行者胸前命紙最上方有一道橫紋仍在發亮，紙角朝透明封夾的方向一偏，它便越過代啟位，肩膀直撞棺側。那隻沒有掌紋的手擦過封夾銅扣，下一抓已經探向寧照夜身後的冷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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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命劍離開歸驗槽半寸，又被寧照夜以劍格壓回。歸驗槽不能失，冷匣也不能丟。她側身攔在兩件東西之間，隻用劍鞘撞開第一抓。無臉執行者胸前七層身份紋都還完整，真正催著它動的，是壓在最上方那一道統一發令紋。
謝無咎把驗屍鉤從羅度生腕帶裡退出。本人親押已被灰線釘在開蓋責任欄，透明封夾收著新痕，不必再靠鉤口吊住。他一手撐棺沿，先將右腳跨出甲四七三，左腳落地時險些發軟。左腕副扣仍在，銀線隨著他離棺拉長，擦過棺沿破開的封紙，卻沒有斷。
他沒有直撲執行者。半丈押封內，那張低驗台就在棺尾側後方，台腳貼著地麵爐向紋。私賬先前被壓在台麵下層，暗層朝內，距他不過一鉤。
驗屍鉤翻腕甩出，鉤尖沒有碰人，先勾住低驗台側麵的私賬扣。謝無咎往回一收，木腳貼地刮響，低驗台拖到棺邊。賬冊外皮沾了一層細灰，扣環仍鎖著半丈押封。他用拇指掀開私賬封皮，再把鉤尖伸進內側窄孔，暗層木片向外彈開。
第二封遺書原件就折在裡麵。
紙還在，原先的折痕沒有散，邊緣也沒化。謝無咎親手把它取出，左手壓住私賬，右手將紙展開到“聽命”二字。他食指先前握鉤時裂了一道口，指腹往鉤背一蹭，血重新湧出，正點在那兩個字上。
紙麵吃血。聲音順著指骨鑽進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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