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落到副扣上，查過扣身沒有受牽，便重新繞齊歪了半圈的銀線。她沒問傷，謝無咎也沒拿這口血換一次開格。
衛衡合上記錄夾前，用指甲刮掉筆尖那縷紙毛。小東西落在他掌中，他撚起，收入廢紙袋，免得飄過銀線。這一小段工夫裡，沒人說期限，也沒人盯著誰。謝無咎以舌尖抵住舊血味，等那股腥氣自己退下去。
下一輪，記錄夾上還是同樣四項。衛衡隻收變化，寧照夜隻認實體，私賬仍在謝無咎掌下。十四日裡始終沒變，能證明沒人補名、補交、並案或換信；死期卻不會因為三個人守得規矩便自行作廢。
期限越短，空白越容易騙出鬆手的念頭。第七頁沒回卷，今日與昨日相同；硬匣封紋沒改，也與上一輪相同。可謝無咎在停屍房見慣了停氣前那段平穩，舊布蓋著的人少動一刻，並不等於下一刻能坐起來罵人。每次封線落下，謝無咎隻把無變化算作守住，不把它算成活路。
期限欄收至最後一格那夜，外廊木梆報過初更。衛衡沒有先寫更次。他展開記錄夾，另起一行，把計時對象與起算點一筆一畫寫在紙上：兩封新信出現後第十四日。
墨跡收住，他才在後麵落下今夜具體更次。歸名令被擺到記錄夾上沿，最後一段期限紅線正對新行。字在前，更次在後，再無人能把第十四日錯認成七案入令後的第十四日，也不能拿舊第二封遺書出現的時日來頂替。
衛衡壓住記錄頁：“紀日已定。今夜隻認外廊木梆與歸名令期限線，其他遲響、舊痕、口述，一概不作計時憑據。”
“這句話記牢。”謝無咎抹去唇角血痕，手背在衣擺上蹭淨，“我的耳朵欠半拍，命債倒是一拍不欠。別等火起了，再問我聽見第幾聲。”
寧照夜驗過硬匣封紋，把窄格可見口朝向三人共同可見的中線：“我隻依實體位置報驗。人在線內，信在匣內，各算各的。”
最後一夜尚未走到子時，七張待名頁仍分受七枚令釘。正式姓名欄空著，統一提交者、總欄、人工發起位與舊卷完成位也都空著。空白守了十三日多，到了這一行墨跡下麵，卻比任何寫滿字的案卷都沉。
謝無咎把私賬從掌下推開，平放到台外原封存位。封皮的四角都留在銀線圈定的舊痕裡，他隻開到兩格可見，不抽紙，也不改信的朝向。
原格裡隻有一封舊第二封遺書。紙身完整，原折痕合著，正麵朝上；沒有焦邊，沒有新字。隔頁橫在它外側，隔頁之外才是子甲的新格。子甲也隻一封，舊折痕從封口斜下，紙角與原格中的舊信隔開一掌寬。謝無咎的手留在封皮側邊，子甲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他的私賬。
寧照夜將劍側硬匣放到銀線另一側。匣底壓住她先前標出的落位，既不貼私賬，也不靠七案。她解開外扣，獨立窄格隻露一線可見口；子乙的紙邊就在裡麵，原有折痕朝外，封紋則完整留在格口兩端。她的掌心按住匣脊，持有從未轉手。
三封信在布局上排成一線：子甲在謝無咎私賬外層新格，舊第二封遺書在同一本私賬原格，子乙在寧照夜劍側硬匣獨立窄格。舊信居中，物理上卻與兩封新信各隔一層邊界。隔頁截住一側，實體銀線截住另一側，三張紙沒有一角相碰。
謝無咎從自己的站位望過去，子甲折痕最清楚，舊信正麵次之，子乙隻露出窄口內那一道紙邊。這樣的可見程度已經夠報起火與否，再多開半寸，便會改動寧照夜的持匣證據。他用拇指壓平私賬封皮翹起的一角，力道停在紙格之外，三封信的朝向都沒受影響。
衛衡將記錄夾移到期限欄下方，筆尖沿三處位置各落一個短記。他寫持有人，寫封格，寫可見口狀態，手臂始終停在銀線外。寫完第三處，他將筆擱回硯邊：“位置入錄。記錄人未觸信，三封不作共證物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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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三封’，我聽著舒坦。”謝無咎盯住子甲的折痕，“可別等會兒燒了兩封，賬上隻剩個‘遺書化灰’，那種省字法，停屍房最招冤魂。”
衛衡指尖按住剛寫的三行：“子甲、子乙分列；舊第二封遺書單列。結果也照此記錄，不合稱。”
寧照夜從硬匣邊退線，實體銀線擦過台沿，收緊在謝無咎腕側副扣。扣齒壓下，半丈圈界隨之繃直。他往左挪半步，銀線鬆緊未變；再停回腳下舊縫前，歸名門外的觀察位正好容他看見私賬、硬匣與七案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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