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路燈下的笨蛋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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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泛黃的薄紙，邊緣磨損得厲害，有幾處已經發脆。
紙上畫著幾隻奇怪的蟲子，線條潦草，旁邊寫滿密密麻麻的苗文。紙張一角沾著暗紅色血跡，早已滲進紋理。
籮籮呼吸一滯，眼眶跟著發熱。
這是娘親留下的藥蠱手稿殘頁。
娘親真的在竹簍裡留下了線索。
她將紙張仔細折好，貼身藏進內衣最深處的口袋。連日精神緊繃，加上剛才受了驚嚇，幼小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她把竹簍放在枕邊，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夢裡滿是刺眼的猩紅。
雲嶺苗寨的破屋四處漏風。苗翠翠坐在破舊的藥箱前，單薄的肩膀劇烈聳動。她拚命咳嗽，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鮮血從蒼白的指縫間湧出，一滴滴落在黑色泥土上，很快染紅了地麵。
“籮籮，你要活下去，去找他。”
苗翠翠氣若遊絲，每個字卻都壓在籮籮胸口。
“娘，不要走！籮籮可以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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籮籮驀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胸腔劇烈起伏，宛若一隻破舊風箱。她雙手牢牢抓著床單，手指失血般蒼白。
屋裡一片黑暗，隻有走廊漏進來的微光。
安靜的空氣裡，隻剩下她粗重的呼吸。
籮籮口乾舌燥，喉嚨裡如塞滿粗糙的沙子。就連咽下唾沫，也泛著血腥味。
她輕手輕腳掀開厚棉被，雙腳試探著踩上木地板。寒氣順著腳底直竄頭頂，凍得她縮了縮腳趾。
她走到桌邊，拿起搪瓷水杯，雙手捧住杯身，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涼水。
冷水順著食道落入胃裡，混亂的思緒慢慢恢複清明。噩夢留下的心悸，也一點點平息。
籮籮放下水杯，轉頭看向窗外。
宿舍樓外亮著一盞昏黃路燈，微弱的光暈下，赫然站著一個人。
籮籮怔了怔，慢慢走到窗邊。
窗台太高，以她如今的身高根本夠不到。她隻能踮起腳尖，雙手用力扒住冷硬的窗沿，下巴努力往上抬，隔著玻璃朝樓下張望。
那個男人穿著單薄的軍裝常服，沒有披禦寒的軍大衣。
他身姿挺拔，宛若一棵紮根泥土的白楊，迎著初冬寒風站得筆直。
是陸征遠。
他沒有抽煙，也沒有來回走動取暖。隻是稍稍仰頭，視線牢牢落在這個房間的窗戶上，恨不得穿過牆壁，看清裡麵的動靜。
籮籮心跳漏了一拍。
她四下看了看，將牆角的小木凳拖過來。凳腿擦過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踩上木凳，把整張小臉貼近玻璃。呼出的熱氣結成白霧，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擦開霧氣，繼續往下看。
樓下的男人察覺到了動靜。
三樓窗簾剛有輕微晃動，陸征遠挺直的脊背便繃緊了。他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軍靴踩碎枯葉，發出清脆聲響。
可他很快停下。
前方像橫著一道無形的雷池，他不敢越過半步。
他沒有上樓，也沒有轉身離開。隻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將軍裝衣領往上拉了拉，擋住深夜刺骨的寒風。
他仍舊站在原地，宛若一尊沉默的石像，固執地守著那片不敢觸碰的地方。
輕微的響動驚醒了鄰床的溫暖。
她睡眠一向很淺。翻身時借著月光，看見窗邊站著一個瘦小黑影，嚇得趕忙掀開被子坐起來。
“籮籮，大半夜的，你站在那裡做什麼？快下來，當心著涼。”
溫暖連鞋也顧不上穿，赤腳走了過去，話音裡滿是擔憂和焦急。
籮籮沒有回頭，仍趴在玻璃上，小手緊扣窗沿，指甲縫都泛著白。
“溫暖阿姨。”
籮籮說得很輕，童音輕輕發顫。
“他在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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