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紅眼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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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燈次第熄滅。籮籮端著空飯盒站起身,向雷猛點了點頭,隨後邁著小短腿往外走。
夜風灌進走廊,吹起她洗得發白的小棉襖下擺。她背著竹簍,沿著水泥路往陸家大宅方向走,腳步比往日慢了許多。
陸家大宅二樓,籮籮的臥室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台燈。她坐在床角,兩隻小手抱著那個陳舊的竹簍,膝蓋頂著簍底。窗外的月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
眼眶是紅的。
不是剛哭過的那種紅腫,而是憋了很久很久,終於憋不住滲出來的那種紅。她沒有掉眼淚,隻是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杏眼裡積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厚實的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籮籮聽出來了,那是陸征遠的腳步。她沒有動,也沒有回頭,隻是把竹簍抱得更緊了些。
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征遠高大的身軀站在門口,視線落在床角那道單薄的小身影上。他沒有立刻開燈,也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看著。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紅腫的眼眶清清楚楚映進他眼裡。
陸征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大步走進來,在床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粗糙的大手抬起來,想摸摸她的頭,手掌懸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去。
"沒睡?"他的聲音很低,壓著翻湧的情緒。
"睡不著。"籮籮的奶音輕得像一陣風。
陸征遠伸手打開床頭那盞舊台燈。昏黃的光亮起來,把屋子裡的黑暗驅散了一些。他在床沿坐下,床板被壓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屋子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窗外偶爾傳來哨兵換崗的腳步聲,遠遠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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籮籮抱著竹簍的手指收緊了些。她低著頭,兩根歪斜的麻花辮垂在肩頭,擋住了大半張臉。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清澈的杏眼直直看向陸征遠。
"爸。"她開口了,奶音裡壓著一股勁兒。
陸征遠的背脊繃直。
"你和娘——為什麼沒有結婚?"
這句話砸下來,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深不見底的湖裡。屋子裡的空氣凝滯了,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
陸征遠的呼吸亂了節奏。他盯著籮籮,赤紅的雙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十秒。
整整十秒,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籮籮等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視線,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等他給出答案。
陸征遠慢慢坐到床邊,粗糙的大手搭在膝蓋上。他沒有用大人慣用的那套說辭搪塞,也沒有說"等你長大就明白了"這種敷衍的話。
他張了張嘴,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隨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
"因為爸爸遲到了。"
他的聲音發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翠翠等了我,我沒有回去。不是她不願意,是我沒有做到。"
籮籮的手指用力扣住竹簍邊緣。她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月光下,陸征遠眉骨上那道舊傷特別清晰。那是多年前在十萬大山裡留下的,傷口早就愈合了,可疤痕還在,像一道永遠抹不掉的印記。
籮籮慢慢鬆開竹簍,伸出蔥白的小手。她的手指懸在半空,猶豫了片刻,隨後輕輕落在那道傷疤上。
指尖冰涼。
陸征遠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後抬起手,握住了那隻小手。
他的掌心滾燙,熱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驅散了她手上的寒意。
"爸爸以為她嫁人了。"陸征遠繼續往下說。"有人告訴我,翠翠已經成家,過得很好。我信了。"
他停頓了一下,胸膛劇烈起伏。
"我不該信。我該親自回去,親口問她。可我沒有。我讓她一個人在山裡等了三年,等到生下你,等到病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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