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陸征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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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譜從書房保險櫃裡取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陸征遠接過那本深藍色布麵的冊子，冊子很厚，包著舊棉布，布麵上繡著陸氏兩個篆字。他捧著冊子，手指摩挲過布麵，布料被摸得很光滑，邊角有些磨損了。
陸鴻鈞坐在太師椅上，拐杖杖頭抵在地麵。"明天上午，祠堂。"
陸征遠點了點頭。
他捧著族譜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陸鴻鈞叫住他。
"征遠。"
他回過頭。
"翠翠的事——"陸鴻鈞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心裡怎麼想，爸不問。可籮籮看著。"
陸征遠握著族譜的手指收緊了。
"爸，我知道。"
他轉身走出書房。
走廊上很安靜，走廊燈照在青磚地麵上，光影被拉得很長。陸征遠捧著族譜往外走，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看見籮籮趴在東廂窗台邊，手裡拿著筆在紙上畫什麼。
窗戶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麵漏出來。
他走過去，站在窗外。
籮籮畫得很專心，小短腿跪在椅子上，鼻尖快貼到紙上了。紙上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是蟲子的輪廓。
"籮籮。"
籮籮抬起頭，看見陸征遠站在窗外。她放下筆，從椅子上爬下來。
"爸爸要回部隊了嗎？"
"嗯。"陸征遠把族譜舉起來，讓她看。"明天要用這個。"
籮籮盯著那本冊子，盯了三秒。"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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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籮籮沒有再問。她走到窗邊，踮起腳尖，小手搭在窗台上。"爸爸明天早點來。"
"好。"
陸征遠轉身往外走。
他走出陸家老宅，上了車。車開出去，經過瀾江市區，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軍區大門。
哨兵敬禮放行，車開進去，停在辦公樓前。陸征遠下車，捧著族譜往樓裡走。
辦公樓走廊上很安靜，大部分房間都熄了燈。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推開門。
辦公室裡開著一盞台燈，燈光照在辦公桌上，桌麵上擺著幾份文件。他把族譜放在文件旁邊，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訓練場上泥土和草葉的氣味。
陸征遠站在窗邊，盯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訓練場。訓練場很空曠，遠處有幾盞路燈亮著，燈光照出一小圈昏黃。
他站了五分鐘，轉身走回辦公桌。
辦公桌抽屜拉開，他從裡麵拿出一支藍色圓珠筆，又拿出一遝信紙。
信紙是軍區配發的，紙張發黃，邊緣印著瀾江軍區的紅色戳印。
陸征遠抽出一張信紙，鋪在辦公桌上。
隨後他擰開圓珠筆，筆尖抵在紙麵上。
筆尖停在那裡，停了很久。
墨跡滲進紙張纖維，在紙麵上暈開一個小點。他盯著那個墨點，盯了三秒，筆尖往右移動。
一筆，一橫。
兩筆，豎折。
三筆，撇。
翠翠。
兩個字寫在紙上，字跡工整，可筆畫很重。他盯著這兩個字，盯了六分鐘。
辦公室裡的掛鐘走得很慢，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
陸征遠握著筆，筆尖停在"翠翠"後麵。
他想寫的太多了。
三年前那場暴雨，他接到緊急任務調令的那個下午，還有他回到苗寨看見苗大壯時的場景。
可這些話寫不出來。
他盯著那兩個字，手指收緊筆杆。筆杆被捏得發燙，掌心滲出汗。
六分鐘後，他鬆開筆。
筆掉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陸征遠把那張信紙翻過來，背麵朝上。背麵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
他重新拿起筆，筆尖抵在紙麵上。
這次他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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