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那罐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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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也是年年最寶貝的媽媽。”
這句話在舒文思耳朵裡轉了好幾天，連夜裡核賬的時候都忍不住彎一下嘴角。
十月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省城獨有的槐葉腐爛的甜味。
年年睡在小屋裡，被子蹬到了膝蓋以下，舒文思進去給她掖好，又摸了摸額頭確認不燙，才退出來。
陸北城今天訓練收得晚，回來洗完澡便上了床，翻了兩頁內部簡報便合上眼。
呼吸漸漸沉下去。
舒文思在外間坐了一刻鐘，聽見臥室裡的呼吸徹底平穩了，才起身走進書房。
書房不大，靠牆一張舊書桌，桌上擺著年年的識字卡和她的產量登記冊。
鐵櫃就在桌角，她沒有去開櫃子，而是背對著門，默念一聲進入空間。
靜止倉庫裡碼得整整齊齊，她直奔右側第三排架子，那裡放著從前世搬來的奶粉和麥乳精。
年年最近長個子快，托兒所的夥食雖然不差，可蛋白質還是不夠，她盤算著明天衝一杯摻在早飯裡。
手指剛碰到那罐荷蘭進口奶粉，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門響。
她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空間在她意識裡瞬間關閉，眼前重新變成書房昏暗的燈光，手裡卻實實在在攥著一罐鐵皮奶粉。
憑空出現的奶粉。
陸北城站在門口，頭發還有些亂，身上隻穿著背心和軍褲，眼睛半眯著，顯然是剛醒。
“文思？你在……”
他的聲音帶著睡意，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的奶粉罐上。
舒文思的腦子在這三秒裡轉過了十七八個彎。
說是櫃子裡拿的？櫃子就在他左手邊，門敞著，裡麵隻有文件和識字卡。
說是白天買回來忘了放？她今天根本沒出門，晚飯還是他帶回來的饅頭和炒菜。
說是周小蘭送的？這個時間點沒有人來過家裡，門閂她親手插的。
兩個人的目光在那罐奶粉上碰到一起。
鐵皮罐子上印著外文商標，在這個連麥乳精都要憑票的年代，這東西出現在書房桌上，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
舒文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陸北城看著她。
燈泡隻有十五瓦，光線昏黃，可她看得見他眼底正在一點一點變清醒。
那種迷蒙消散的過程很慢，像冰麵下的水逐漸透亮。
他看見了。
他什麼都看見了。
書桌上什麼都沒有，櫃子裡什麼都沒有，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手裡卻多了一罐根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舒文思攥著奶粉罐的手指發白，心跳擂到了嗓子眼。
陸北城沒有問。
他走過來，腳步很輕，像夜間巡哨時踩在碎石路上的那種輕。
到了她麵前，他伸手把奶粉罐從她手裡拿過去，放到書桌上。
鐵罐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他的聲音很平，跟白天下達訓練指令時一個調子。
“我回去睡了。”
轉身的時候軍褲褲腳帶起一點風，書桌上的識字卡被吹翻了一張。
門合上了。
舒文思站在書房裡，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奶粉不可能憑空出現，他不傻，這個男人在戰場上靠的就是觀察力和判斷力。
可他沒問。
連一個追問的眼神都沒有。
她站了很久，久到書桌上那罐奶粉的鐵皮蓋子反射的燈光在她視線裡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圈。
最後她關了燈，輕手輕腳走回臥室。
陸北城側躺著，背對著她，被子隻蓋到腰。
呼吸很淺。
那不是睡著的呼吸。
舒文思知道他醒著。
她脫了外衣鑽進被窩，在黑暗裡靠過去，額頭幾乎貼到了他後背。
他的脊背很熱，隔著背心都能感覺到體溫。
她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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