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滿足。
她看著蘇歲歲吃下那塊點心，就像看著自己的計劃，完美落地。
“喜歡就好，喜歡嬸娘天天給你做，”她笑著說完，心滿意足地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回了那棟二層小樓。
人群裡，響起一陣放鬆的議論。
“看吧，我就說，小孩子鬨脾氣，哄哄就好了。”
“還是靜秋有辦法，到底是一家人。”
沒人看見，在蘇歲歲轉身被陸崢抱回門裡的那一刻，她悄悄地，將嘴裡那塊沒咽下去的，乾淨的餅渣，吐在了陸崢寬大溫熱的手心裡。
更沒人知道，那隻食盒，早在十分鐘前，就經由林婉秋的手，完成了調換。
回到東廂房。
蘇歲歲將那塊真正帶著蠱卵的核桃酥，放在一張乾淨的黃色符紙上。
她伸出小手，慢慢地，將那塊酥餅一點點捏碎，用指腹細細碾成粉末。
然後，她麵無表情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血珠。
那滴血珠的顏色很奇特，不是鮮紅，而是一種沉澱著微光的淡金色。
血珠滾落在符紙上，滋的一聲輕響，讓整張符紙都明亮了三分。
她拿起一支粗大的朱砂筆，蘸著金血，開始畫符。
她的手太小，筆對她來說太大，畫出的線條在旁人看來稚拙不堪，可在那稚拙的筆觸下，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古老的章法，空氣變得粘稠，房間裡的光線都被無形的力量扭曲。
當最後一筆落下，符紙在桌麵上無聲地浮起寸許，一道金芒在筆畫間遊走一圈，又迅速隱沒。
符，成了。
她將混著蠱卵粉末的符紙仔細疊好，疊成一個極小的，浸染著金血的三角形，遞給陸崢。
她抬起頭，那雙純淨的眼睛裡，是一片冰冷如霜。
她用最奶的聲音，下達了最狠的命令。
“找個人，把它縫進蘇靜秋的枕頭裡。”
“要貼著她後腦勺睡的地方，有我血的那一麵，對著她的皮肉。”
陸崢接過那枚小小的符紙，指尖能感受到上麵還未散去的，一絲神聖的溫熱。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無表情的小女孩，忽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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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不是不狠，她隻是，一直在忍。
現在，她不忍了。
第一天，風平浪靜，蘇靜秋心情很好，在院子裡碰見相熟的人，還笑著炫耀，“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肯吃我做的點心，心裡還是有我這個嬸娘的。”
第二天，蘇靜秋沒出門，有人路過她家窗外，聽見她在屋裡大發脾氣，像是在跟誰吵架，罵罵咧咧，說什麼屋裡怎麼老有咀嚼聲，還有人一直在笑，煩死了。
第三天，白天。
蘇靜秋把自己反鎖在屋裡，水米未進。
據負責監視的龍淵隊員報告，她一天之內，對著鏡子照了十三次。
每一次，都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然後驚恐地摔碎手邊一切能摔的東西。
夜裡，十一點整。
一聲淒厲的尖叫，撕破了陸家大院的夜晚。
啊。
蘇靜秋那棟二層小樓的門被猛地撞開。
她披頭散發，隻穿著一身單薄的絲質睡衣，光著腳，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了院子。
“滾出去，從我腦子裡滾出去，”她抓著自己的頭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瘋狂地跑動，哭喊，“沈國濤你這個騙子，你說過吃不死人的，它在我腦子裡，它在吃我的腦子，我聽見了，它在笑，它在啃我的骨頭。”
整個大院，一瞬間被驚醒。
一盞又一盞燈亮起，一扇又一扇窗戶後麵，露出一張張驚駭的臉。
他們看見，那個平日裡最端莊得體的蘇靜秋，此刻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野狗，在院中語無倫次地嘶吼，將所有秘密都當成了救命稻草，瘋狂地往外扔。
“我沒有想害死他，是沈國濤，是他讓我去辦的撫恤金手續。”
“那筆錢我隻拿了一萬，剩下的，都給我哥蘇景國了，是他要的錢。”
“金戒指是沈國濤送的，那塊表，也是他讓我送給何家小子的，他說打通了建材的路，大家好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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