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麵奶粉搬上車時，蘇歲歲卻拉住了他的褲腿。
“陸爸爸，我自己還。”
她仰著小臉，手裡還捏著那個記賬的小本子。
“他們給歲歲東西，歲歲也要給他們東西。這樣，才算兩清。”
不等陸崢反對，她就邁開小短腿，跑向了隔壁的張奶奶家。陸崢隻好提著一袋麵粉，無奈又寵溺的跟在後麵。
張奶奶是第一個放雞蛋的。她常年腰疼，這兩天又犯了，正躺在床上哼哼。
蘇歲歲進門後，小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繞著屋子走了一圈，然後停在床尾，指著床底下。
“奶奶，你床底下，埋了東西。”
張奶奶和她兒子都愣了。
陸崢二話不說，放下米袋，直接上手，把沉重的木床挪開。工兵鏟往下挖了不到半米，就挖出一個破了口的瓦罐。瓦罐裡，裝著幾塊發了黑、纏著頭發的骨頭。
“這是……這是我家老頭子當年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說是戰友的……”張奶奶的兒子臉都白了。
蘇歲歲走過去，小手在瓦罐上輕輕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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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肉眼難辨的黑氣散去。
她回頭，奶聲奶氣的說：“扔了。扔遠點。奶奶的腰，就不疼了。”
話音剛落，床上的張奶奶試探著動了動腰，隨即眼睛猛的瞪大：“欸？欸！真不疼了！能動了！”
蘇歲歲滿意的點點頭，拿出小本子，用鉛筆在那個代表雞蛋的圓圈上，重重的畫了一道斜杠。
劃掉了。還清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陸崢就跟著這個小小的身影，在大院裡“還賬”。
東家的李大爺晚上總做噩夢，睡不好覺。
蘇歲歲讓他把床頭那副別人送的山水畫燒了。
畫是好畫，可惜畫紙是裹過屍體的草席做的。
畫燒掉後，李大爺說感覺整個屋子都亮堂了。
西家的王阿姨，孩子整夜哭鬨，喂奶也不管用。
蘇歲歲指了指孩子的搖籃床，“床板是舊棺材改的，上麵還有釘子沒拔乾淨呢。”釘子被拔出來後，那孩子立刻就停了哭，在媽媽懷裡睡得香甜。
……
二十三家。二十三個符號。
蘇歲歲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筆一筆，全部劃掉。
就連那個之前被嚇破了膽的何太太，在自請調離、搬家的那天，也悄悄在陸家門口，放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陸崢看著女兒一筆一筆劃掉本子上最後的記號，心裡又酸又軟。他第一次覺得，她終於像個孩子了。可又，完全不像。
當蘇歲歲劃掉第二十三個符號時，天已經黑了。
她心滿意足的合上小本子，拍了拍手，準備回屋睡覺。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她和陸崢同時停下，看向門口。
門檻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東西。
不是籃子，不是紙包。
是一個巴掌大的，用嶄新的紅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小木匣。那紅色，紅的像血。
陸崢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在門口布下的警戒線，沒有一絲被觸動的痕跡。能悄無聲息把東西放在這裡的人，整個大院，不超過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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