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振華，一個上過戰場、見過生死的總參謀部上校，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沒有暈過去，隻是盯著蘇歲歲指尖那粒還在蠕動的種子，嘴唇哆嗦著，牙齒咯咯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振華！”福寶的爺爺，那個從朝鮮戰場上回來的老兵，手裡的拐杖“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沒有去扶自己的兒子，而是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這一切，渾濁的眼淚流了滿臉。
陸崢站起身，走到陽台，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沉。他看著窗外首都的萬家燈火，第一次覺得這片繁華如此脆弱。每一盞燈下，都可能有一個像福寶這樣的孩子。
千麵鬼叟，或者說九幽教，根本不是隻盯著蘇歲歲。他們在全城，標記每一個他們認為“有用”的孩子。
他可以把蘇歲歲護在身邊，寸步不離。可他護不住這一城，成千上萬個孩子。
四年前，他沒能從死神手裡搶回蘇戰。四年後，他麵對一個更龐大、更詭異的敵人，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嚨。
回程的車裡，氣氛壓抑的可怕。
蘇歲歲大概是累了，靠在陸崢懷裡，呼吸均勻。
路過福寶家院牆時，陸崢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到牆上掛著的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福寶三歲生日時的照片，她戴著生日帽，被父母簇擁著，小臉笑的像朵盛開的花。
陸崢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睡得安穩、眉頭卻依舊微蹙的小人兒，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歲歲，你生日是哪天？”
懷裡的小身體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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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久到陸崢以為她睡著了，才傳來一個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不知道。”
她連自己是哪天生的，都不知道。
陸崢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
深夜，陸家書房。
蘇歲歲已經睡熟了，小臉上還帶著一絲不安。陸崢給她蓋好被子，獨自一人走到書桌前，從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了那本封麵已經磨損的、蘇戰的日記。
他修長的手指，一頁一頁，無比緩慢的翻動著。紙張粗糙，上麵的字跡剛勁有力，記錄著一個年輕軍人簡單、枯燥、卻又充滿希望的日常。
訓練。任務。想家。
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了中間的一頁。那一頁的紙張，邊緣因為反複摩挲而微微卷起。
日期，是四年前的三月十二日。
上麵隻有短短兩行字，字跡卻比任何一頁都要溫柔，仿佛能透過紙張，看到那個鐵血漢子在燈下描摹時的樣子。
【三月十二日，晴。歲歲生日。】
【攢夠三塊二了，回去給她買兩尺花布，做條裙子。她還沒有過裙子。】
陸崢看著那句“她還沒有過裙子”，看著那個被反複描摹、力透紙背的“歲歲”，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他仿佛看到蘇戰咧著嘴笑的樣子，聽到他說：“老陸，等我回去，就給俺家歲歲做條最漂亮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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