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西山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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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接到家裡的電話，臉色淡然地說周末要回西山一趟。黃亦玫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怎麼在意這件事，直到盧米匆匆地趕來，並且把一些打印好的材料給黃亦玫看了一下，這些早已經被翎美用數據對照表壓製住的黑稿被別人重新整理潤色之後裝訂好，托人送給欒老。
“他們這是想乾什麼？”
盧米氣不打一處來，“明的贏不了，就想去欒老那兒給你上眼藥？這要是欒老信了……”
黃亦玫手裡拿著幾頁紙，心裡卻出乎意料地平靜。親自去一趟就會明白。她把紙一放，反而笑起來說，“真金不怕火煉。”
周末的西山，天氣晴朗，道路上的銀杏樹上滿是金黃的顏色。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向上行駛的時候，黃亦玫望著窗外層巒疊嶂的景象，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欒老。在巴黎大展之前，她曾經隨同欒念一起回過一次，那時候老人很少說話，但是一句一句都在權衡著她的分量。她明白，在圈內關於她和欒念的事情早已傳開了，難聽的說法，欒老應該也有聽說過。
“緊張嗎？”欒念手裡握著方向盤，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
“有一點。”她沒逞強，老實承認，“我是怕萬一他真信了那些東西，你夾在中間難辦。”
欒念騰出一隻手，覆上她的手，握了握：“他不會。”他語氣篤定，“我爸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後使絆子的人。他要是隻憑幾張紙就定你的罪，那他也走不到今天。”
話這麼說，但車子停在門口時，黃亦玫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欒老的院子建在半山腰上，十分安靜，在牆角處種了幾叢翠綠的竹子，石階縫隙裡鋪滿了銀杏葉。老人坐在堂屋的老式木椅上。
“坐。”欒老抬了下手。
欒念坐在黃亦玫旁邊的位置上，剛想開口講話就被父親的眼神給製止住了。
欒老看著黃亦玫語氣緩和：“你自己看看。”
黃亦玫並沒有馬上解釋。她拿過那疊紙一頁頁地看下去，但是神情一直都很冷靜。看完之後就把紙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再抬起頭來跟老人對視。
“欒老，這裡麵寫的，沒有一句是真的。”
“翎美每一次爭議的來龍去脈，我都可以一條條對您講清楚。但我今天來，其實更想跟您說另一件事。”
欒老微微皺了皺眉頭說道：“講。”
“我想要和你說一說吉美那次展覽的事情。”
她說起那個不能釘釘子的文物展廳的故事，以及自己如何帶領團隊使用配重底座、無酸軟墊使整個裝置可以完全顛倒而不損壞，說起自己為什麼要給氣味留白，為什麼不用濃烈的精油而用乾燥的香料。
“做氣味最容易騙人，”她眼睛很亮，一字一句。
“多放一點，人就會被牽著走。可我不想騙他們。我寧可淡一點，也要讓每個人在那片氣味裡，找見他自己的東西。”
她講得投入，沒有注意到，欒老原本沉靜的眼神，正一點點變了。
老人看見她講作品時流露出的光亮之後，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拿著一份不被看好但又不得不做的方案，在客戶門口站了整整一個夜晚的情形。
那也是這樣一雙眼睛。
“好極了。”欒老忽然抬手打斷了她的話，但是又伸手拿過那疊黑稿。
在兩個人麵前，他隨意將紙張放在一旁的炭盆旁邊，火舌一舔之下，紙張就立刻蜷曲起來變黑並灰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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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亦玫愣住了。
欒老又端起茶來，語氣非常平靜，好像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樣，“我也被人潑過臟水。當年我自己做了一個國產的品牌，把一個快要不行的老品牌又救活了。同行眼紅就到處說我賄賂、抄襲、和客戶不清不楚。最難的時候連著三個月都沒有一家公司願意用我。”
他抬起頭來望了望黃亦玫，眼裡有一種過來人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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