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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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點半，三十七層客戶部隻剩兩盞燈。
尚之桃第五次探頭過來，眼底還撐著一股子倔強的精氣神“玫瑰，我真不困，我陪你。”
“回去。”黃亦玫視線牢牢鎖在電腦屏幕上，敲擊鍵盤的動作沒停，“你的置換機製頁麵早就過了，在這兒熬著乾什麼。明天九點還要跟媒介對點。”
“那你呢？”
“我把隆福寺的約見函寫完。”她保存文檔，轉過椅子，“這封函發出去，人家肯不肯開門，就看它了。”
尚之桃抱著電腦包，一步三回頭：“那你寫完趕緊走啊，外麵下雨了，挺大的。”
“知道啦。”
整層樓靜下來，隻剩鍵盤和窗外的雨聲。黃亦玫把最後一段改完。
這封約見函不長，通篇兩頁紙，沒有堆砌半句商業客套，不談合作利益，隻談展覽、談審美、談共鳴。
她逐條梳理複盤了隆福寺主理人三年來的七場獨立展。
她讀了兩遍，點下發送，抄送Luke和盧米。
十二點十分，她關電腦拎包下樓。
雨比尚之桃說的還大。寫字樓門口的雨棚下站了七八個等車的人，手機屏幕的光一張一張臉照著，打車軟件上，前麵排隊三十九位。
她站了五分鐘，雨幕裡，兩束車燈掃過來，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台階下，前窗降下半截。
“上車。”
欒念的聲音。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表盤在暗處反了一下光。
雨棚下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黃亦玫站著沒動。
“Luke。”她走下兩級台階，彎腰對著車窗，“不順路吧？”
“順路。”他眼皮半垂，“上來。雨這麼大，你想在這兒站到天亮？”
黃亦玫立在雨裡半秒，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車裡很暖，一股淡的木質香，混著皮質座椅的味道。座椅調得很靠後，她坐進去，膝蓋離手箱還空著一拳。她低頭找安全帶卡扣，卡扣陷在座椅縫裡，她摸了兩下沒摸著。
一隻手伸過來。他眼睛看著前方的雨幕，兩根手指探進座椅縫，把卡扣夾出來，擱到她手邊。指節擦過她的手背，涼的。
“謝謝luke。”她把卡扣拽過來，哢噠一聲扣上。
雨刷器在風擋上一下一下刮。
“地址。”他目視前方，吐出兩個字。
“紅廟北裡，長租公寓那棟。”她報了小區名，把包放在膝蓋上抱好。
車滑進雨幕。
兩個人都沒說話。電台關著，隻有雨聲，輪胎軋過積水的聲音。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去，光影在他側臉上明暗交替，薄唇抿著，眼睛看著前方。
黃亦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雨窗外。
欒念一隻手越過她膝前，調到副駕這邊的出風口，風向扳到朝上，暖風繞著她的發梢走。他傾身過來的那半秒，木質香壓下來，很近，帶著一點雨後襯衫上的涼氣。
“冷不冷？”他開口，眼睛看著路。
“不冷。”她答得客氣，“謝謝luke。”
他沒接話，手收回去。車過一個紅燈，停下來，他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下。
“小周調了你的檔案。”
“嗯。”
“複旦大學新聞係。畢業兩年，公眾號運營。”
“複旦的，來做AE。”他聲音沒起伏，“昨晚宴銘府，你跟王總說話的那個樣子，畫廊酒會泡大的。”
“欒總這就冤枉人了。”黃亦枚看著前麵的雨刷，“我那是壯慫人膽。酒喝到位了，誰還不像個名媛。”
“隆福寺的約見函，我看了。”他說，“一個公眾號運營，看這些？”
“看展不挑學曆。”她笑了笑，“欒總要不信，函上寫了，您帶罵聲去都行。”
綠燈亮起，車輛重新滑行向前。
車廂再度陷入沉默。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視線，頻頻落於她的側臉，短暫停留，反複數次，隱忍又專注。
車行至路口拐角，大雨瓢潑一樣砸下來，前路能見度很低。欒念放緩車速，打亮右轉向燈，緩緩靠向路邊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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