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灰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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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會議室。
投影上是隆福寺首展的排期。欒念站在屏幕前，激光筆點在表格上。
“本周進入展前籌備。施工周二進場，燈光周三，聲場周四校準。”他激光筆往下移，“每晚七點，隆福寺現場盯進度，創意部和客戶部各一人，排到周五。”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盧米轉著筆，目光從排期表上挪開，落到黃亦玫臉上，梨渦若隱若現。
黃亦玫今天穿一件灰藍牛仔襯衫，下擺塞進米色闊腿褲，腳踩棕色樂福鞋。她翻開本子，筆尖點著紙麵，神色坦蕩得很。
“公車安排。”欒念激光筆頓在最後一行，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六點四十，公寓樓下。”
“還有問題嗎？”欒念合上激光筆。
“有。”張倩抬起手，美甲敲著桌麵，“Luke，北京十家聯動空間，簽了七家。剩下三家，灰盒子、白屋、還有草場地那家，這周掃尾吧？總不能首展開了，聯動點位還空著。”
“灰盒子，我去談過兩次。”盧米收起笑，“主理人宋祁油鹽不進，說商業品牌進門先毀作品。”
“灰盒子不用創意部跑了。”黃亦玫合上本子，“尚之桃。”
滿會議室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角落。
尚之桃坐得筆直，黑長直別在耳後，聽見自己名字，肩膀一抖“到、到！”
“798灰盒子，周三之前你去談。”黃亦玫看著她，“置換，不買場地。他們出位置，我們出香氛體驗和巡展聯合署名。”
張倩笑出了聲“Rosy，你自己談下個隆福寺，飄了？灰盒子宋祁什麼人物，Lumi都啃不動，你派個入職倆月的”
“她啃得動。”黃亦玫打斷她，語氣不重，張倩後半句噎在嗓子裡。
欒念看著黃亦玫，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散會後，尚之桃抱著筆記本湊過來，臉都白了“玫瑰，我、我周末去灰盒子看了兩回展，筆記記了三頁，可是宋老師那個人，我跟他說什麼呀？”
黃亦玫拿過她的筆記本翻了翻。三頁紙，畫了展廳動線圖，第三件作品旁邊標了三個問號。
“功課夠用了。”她把本子還回去，“記住先看展，誇到點子上再談置換。”
尚之桃眨著葡萄眼，筆尖在本子上頓住“誇到點子上？”
“你筆記裡第三個問號，第三展廳那件作品，觀眾一站進去，影子被切成七段。”黃亦玫背起托特包，“你想明白它在講什麼了嗎？”
尚之桃咬著嘴唇想了半天，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早高峰地鐵人被車廂切成一截一截的？”
“行啊。”黃亦玫笑了，推門出去，“就從這句開始。別一進門講我們品牌，他三句話就能把你打發了。”
周三下午，798灰盒子。
尚之桃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展廳是水泥毛坯，每件作品前都有燈光。
她按黃亦玫教的，先看展。第一件，第二件，走到第三展廳，她在那件影子作品前站住了。
一束頂光打下來，七塊玻璃呈扇形排開，人站進去，影子被折成七截，每一截都朝著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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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很久。
“看明白了？”一個聲音從展廳拐角傳過來。
男人四十來歲，灰T恤，褲腳沾著白漆，手裡拎著半瓶礦泉水。宋祁。
尚之桃心跳到嗓子眼，開口差點背品牌資料，話到嘴邊，換成了筆記上那句“早高峰地鐵。人擠在車廂裡，誰都不挨著誰，可影子全朝一個方向不對。”她頓住，盯著那七截影子，“您這件，七截影子朝七個方向。人在車廂裡是擠著的，心是散的。”
宋祁擰瓶蓋的手停了。
他看了她幾秒，往作品旁邊的水泥台子上一坐“你哪個公司的？”
“翎美。”尚之桃攥著包帶，沒掏資料，“但我今天先不聊公司。宋老師，這件作品開展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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