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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不染端著酒杯,笑容不變。
身邊幾個跟班心領神會地圍了上來,看著陳瀟那身血汙斑斑的粗布短褐,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李師兄跟你說話呢,聾了?”
“一個殺豬的也配跟我們站在一個院子裡。”
“半年期限一到,橫豎都是滾蛋。與其到時候被人趕,不如現在自己走,還體麵點。”
這邊的動靜很快吸引了周圍的賓客。
幾個坐在附近桌邊的客人紛紛轉頭看過來,連端茶送水的丫鬟都停了腳步往這邊張望。
二丫也站在人群外。
李不染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正要再開口,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了過來。
“不染,你在乾什麼?”
眾人循聲看去。
李不夜從正廳台階上走下來,所過之處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
李不染臉上的刻薄瞬間收斂乾淨,拱手道:“大哥,沒什麼,碰上個武館裡的熟人,打個招呼。”
李不夜在陳瀟麵前站定,目光在陳瀟身上掃過。
他看向李不染,語氣淡漠:“一個屠戶,也值得你費這麼多口舌?”
李不染笑道:“大哥教訓的是。”
“入了勁就要有入勁的樣子,跟這種人計較,平白跌了身份。”
他說完就轉身往回走,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過陳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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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染瞥了眼陳瀟,嗤笑一聲,搖搖頭轉身跟著李不夜走了。
人群散去,二丫走了過來。
她如今穿著比在青石村時體麵了不少,頭發也梳得整齊,臉上塗了層薄薄的脂粉。
“陳瀟,你也看見了,練武是少爺們的事,咱們這種人,就該老老實實乾活掙錢。殺豬也是一門手藝,乾好了照樣能養家糊口。”
她頓了頓:“對了,除了翠花,咱們幾個都來縣城了。錢書在衙門站穩了腳跟,鐵柱去了鐵器鋪子,石頭去了百草堂,我嘛,你也看見了。過幾天錢書張羅小聚,還是老規矩,你來不來?”
“不去。”
二丫的笑容淡了。
“咱們這些從青石村出來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命。太把自己當回事,最後吃苦的還是自己。”
陳瀟二話不說,轉身離去。
次日清晨,陳瀟照常到武館。
剛踏進練武場,幾道目光就冷冷地掃了過來。
幾個正在壓腿的外門弟子看見他,同時停了動作,有人冷哼。
“還來啊?昨兒在李府殺豬的不是挺威風的嗎,今天又來站樁,不嫌累?”
“流風武館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出個殺豬匠。以後出去跟人說我是流風武館的弟子,人家問我,你們武館是不是還兼營屠宰生意?”
外門弟子們一陣哄笑。
李不染遠遠看著這一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昨晚他回武館之後把這件事當笑話講了一圈,今早整個外門都知道陳瀟在屠宰場殺豬掙錢。
對於這些自詡武者的外門弟子來說,殺豬比掃茅廁更丟人。
掃茅廁好歹還是武館內部的雜活,殺豬是自降身份,拉低了所有人的格調。
陳瀟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徑直走到自己常站的那根梅花樁前。
剛要上樁,老蒼頭朝他招了招手:“陳瀟,館主叫你去後院。”
練武場上的議論聲頓時低了幾分。
後院天井裡,吳橫正蹲在大水缸旁邊給錦鯉喂食。
“聽說你在屠宰場乾活?”
“是。”
“缺錢,去掙。不丟人。”
他回身看了陳瀟一眼:“不過有件事你得記住。進了流風武館的門,就是流風武館的人。武館不嫌弟子窮,嫌的是吃不了苦。你把樁功練好了,把勁入了,誰也不敢瞧不起你——殺過豬也好,掃過茅廁也好,都是入勁之前的事。入了勁,你就是內門弟子,以前的事沒人在乎。”
“多謝吳師。”
吳橫擺擺手讓他離去。
陳瀟退出後院。
回練武場的路上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周亮今天怎麼沒來。
隨口問了正在領新石鎖的外門弟子一句,那人淡淡道:“周亮?入勁失敗就離開了。”
陳瀟腳步一頓。
“什麼時候走的?”
“昨晚。”
“走的時候天都黑了,就背了個包袱。”
陳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也明白了周亮那天為什麼勸外門弟子趁早做打算。
練武場另一邊傳來一陣說笑聲。
陳瀟循聲看去,展西正從內院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新做的深灰色練功服,頭發也重新束過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臉上的靦腆羞澀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傲然。
李不染迎上去,笑著跟他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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